「沒法帶它去……你不準備參加聚會什麼的嗎?」我不由得問道,因為最後一個學期裡,千春幾乎是處於被孤立的境地,所以他可能對所謂的同學會並沒有多大的期待吧。
「去不去聚會是他的事,我們沒義務管吧?」冰鰭打斷我的話,冷淡的拒絕道,「而且這箱子扔掉也沒關係,反正別人都當禮物早就燒掉了。」
「也不是不去啦……總之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拜託你們……」千春的眼神明顯閃爍起來,他不再理言詞強硬的冰鰭,而是轉向一向意志不堅的我,「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好,但是真想讓大家都看看這箱子,你的心腸一直很好,所以一定能明白吧,啊?火翼……」
大家精心準備的禮物被自己誤以為付之一炬了,發現完好無損時卻已錯過時機,對於成人而言這也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小孩子來說卻是無法彌補的遺憾。那時的千春雖然表面裝出不在乎的樣子,絲毫沒有認錯的態度,但他一定把這件事看成自己無可挽回的過失,從而內疚追悔直到今天吧。大家因為千春對這樁意外的輕率態度而疏遠他,卻忘記了一開始這點子正是他用心想出來,只為了給童年最後的新年留下不可磨滅的回憶……
雖然表面看那麼不誠懇,但實際上是個細心重情又不坦率的傢伙呢……
對方的話音還沒落我就已經點頭了:「我們可以幫千春帶去啦,但是真的到了同學聚會的時候,你可不能不去哦!」
「謝啦!」千春的歡呼和冰鰭惱怒的大喊同時響起:「我可沒有答應!」這時,狹長房間深處突然爆發出鐵阿先生的怒吼:「吵死了,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
工作被打擾的老匠師就像怪獸那樣可怕呢!我和冰鰭忙不迭的告辭,逃也似的溜出房間;剛走幾步我就想起忘了帶箱子,連忙折回來。不知心裡打著什麼算盤的千春早就躲得沒影了,只有老木箱孤零零的躺在磚地上,我走上前去,卻一下子被疾馳而過的強風吹亂了頭髮。
「原來如此,難怪鐵阿先生家裡穿堂風那麼大。」隔著雜亂的前庭,冰鰭眺望向我身邊陰影中的樓梯。他不說我還沒發現呢,這老樓梯和我們以前看見的不一樣了——扶手部分被砌成相對堅固的隔牆,北風無法像原來那樣穿過樓梯木柵,所以直接灌進了鐵阿先生家。
可是……似乎有那裡不太對勁啊,我朝數步之外的冰鰭投去詢問的目光,卻只看見他信步走過來,幫我抬起粗重的木箱。
沒想到這一抬,居然直接抬到同學聚會的會場了——站在名副其實的貓額茶亭的門口,早已經擠滿那狹窄空間的同窗學友原本正談得熱鬧,一看見我和冰鰭手裡笨重的大型垃圾,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動作,投來驚疑訝異的視線。
原來我和冰鰭抬著狼狼亢亢的香資箱剛走到巷口,就看見祖母佇立在家門外的身影,她一見我們就迎上來:「看我這記性!幾天前你們小學同學打電話來說要聚會,就在今天晚上呢,被我忘得一乾二淨!去鐵阿家耽擱了不少時間吧,也別進門了,快打的去貓額茶亭!」
我說未免也太巧了吧——難怪千春趕著要人幫他捎帶箱子,原來真的有同學聚會,而且恰好就是今天啊!
艱難的擠進人聲鼎沸的茶間,我和冰鰭將香資箱放在好不容易空出的矮几上,光是看到它同學們就已露出嫌惡的表情,待聽說這是千春託我們帶來的時,大家直接抗議起來——那天雁聲寺火災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連房梁牆壁都燒塌了,這種木器怎可能會留下來?
「所以說火翼和冰鰭從小就神神道道的,老是嚇唬人,今天又想玩什麼新花樣啊?」這結論也太無情了吧!我大聲抗議:「真的是千春給我們的,不信可以開啟來看啊!」
「恐怕不行……」冰鰭突然在旁邊冷冷的插了一句。
「沒膽量開啟嗎?」坐在茶几邊的同學敲著箱子鬨笑道,「那就等千春到了直接拆穿你們吧!」
冰鰭這小子,不幫忙也就算了,還拆人臺!我正努力尋找反駁的話,一個甜潤的聲音突然在人群中響起:「是真是假有什麼好爭的,不如像當時準備的那樣按照學號輪流去摸彩,這樣不是更有趣嘛!」
我應聲轉過頭來,看那笑模笑樣的妍麗眉眼,說話的不就是嬌滴滴的前生物委員嗎?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爽快了啊!不等我發出感嘆,生物委員早已走過來掀起檯布蒙在香資箱上,順手抽掉蓋板:「我是五號,一號是誰?快點過來!」
這嬌嫩又強勢的命令實在讓人抗拒不得,一個坐在屋角的男生連忙起身擠過來,連聲喊著「是我是我」。這時茶間內也漸漸安靜下來,不管是在意箱子的真偽還是純屬湊熱鬧,大家都朝即將揭曉最初秘密人投去期待又好奇的凝注。成為矚目焦點的一號同學煞有介事的在暗箱裡摸了一番,猛然抽回手,紙張的柔軟的嘩啦聲頓時響起,他碰上的禮物是一本封面五顏六色的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