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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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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年,君蘭舟心不甘、情不願的被老婆拐去做義診;重陽之約又因為老婆而放過了仇人,之後他們順道去探望小妹,卻發現小妹已隨夫家搬到京城裡去了;再一回,他決定老婆優先,因為老婆身懷有孕,他必須先帶老婆回家去安產,爾後再去探望小妹。

今年,老婆又拐他去做義診,他便決定要優先去京城探望小妹,於是把兒子交給大哥,正待出發,獨孤笑愚閒來無聊多問了一句——

「你要先義診,還是先帶老婆回孃家?」

「不,先上京城探望小妹。」

「咦咦咦?你要去探望小妹?我也要去!」

小孩子就是愛跟路。

結果,兩人行變三人行,君蘭舟的兒子轉手又丟給了大嫂,獨孤笑愚便和他們一起出發了。

誰知三人趕到京城,卻又發現小妹溜到雲南去找老公了,只好先帶諸葛濛濛回孃家,好說歹說才讓諸葛濛濛同意待在孃家等候他們,然後,兄弟倆再一塊兒上雲南去找小妹。

沒想到……

「不見了?她怎會不見了?」獨孤笑愚氣急敗壞的大叫。

「也不知怎地,我們正在說話,她就突然不見了!」方瑞心虛的吶吶道。

獨孤笑愚眯了一下眼。「當時你們在說什麼?」

方瑞猶豫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說了,因為那是軍情,不應該隨便說出去的。

還沒聽完,獨孤笑愚就臉色陰鬱地向君蘭舟使了一下眼神,兩人同時一晃身,不見了。

話說一半,突然失去聽眾,方瑞愕然傻住。

呃……大嫂好像就是這樣消失不見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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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一聽到哭聲,獨孤笑愚立刻脫口道:「記住,一刻鐘!」然後與君蘭舟相互點住對方的耳穴。

哭閻羅的哭聲最可怕的是,超過一刻鐘時間,不要說聾子,連死人也聽得見。

兩人又賓士片刻,穿過一片林子後,眼前豁然開朗,然而這片開朗實在不怎麼開朗,反倒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厲。

數百上千個兇悍的土蠻子正在那裡揮刀沒命的互相砍殺,宛如有什麼千百代流傳下來的深仇大恨似的,手斷了,繼續砍;腳斷了,繼續砍;人死了,還是繼續砍,好像不把對方砍成肉醬就無法罷休,現場一片屍山血海,慘不忍睹。

更誇張的是,連大象都在相互撞擊,頭破腦塌,血流成河,骨頭都白慘慘的跑出來了還在撞個不停。

「小妹在那裡!」

獨孤笑愚指著殺戮人群中央,但他自己都沒聽見,君蘭舟更不可能聽見,這才想起他們都點住了耳穴,於是推推君蘭舟,再說一次。

「小妹在那裡!」聽不見,應該看得懂嘴型吧?

君蘭舟看懂了,兩人當即一起飛身越過殺戮人群,一眼見到垂首嗚嗚咽咽,絕望地悲鳴不已的香墜兒,懷裡竟抱著個血淋淋的身軀,兩人不約而同心頭一沉。

來遲了嗎?

甫落下身子,君蘭舟立刻伸指按向香墜兒懷中血人的腕脈,先是皺眉,忽又雙眼一亮。

「心脈尚未斷絕,還有救!」

一直盯著他看的獨孤笑愚馬上就看懂了君蘭舟說什麼,心中一喜,馬上扶起香墜兒的臉兒,毫不客氣的甩了兩巴掌。

「別哭了,墜兒,妹夫還有救,墜兒,你聽見了沒有,墜兒?」

巴掌一打下去,哭聲就止住了,但香墜兒仍是一臉茫然,彷彿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獨孤笑愚明白她是哀傷過度,一時難以回過神來,於是先和君蘭舟相互點開對方的耳穴,再輕輕拍拍香墜兒的臉頰,並柔聲呼喚她。

「墜兒,妹夫還有救,聽見了沒有?墜兒,妹夫還有救啊!」

又說又拍了片晌後,香墜兒才慢慢出現反應,她徐徐蹙起了眉頭,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還……有救?」

「對,妹夫還有救!」獨孤笑愚更用力的重複自己說的話。

香墜兒困惑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但……他的呼吸……」

「你二哥說有救就有救,你不相信你二哥嗎?」說著,獨孤笑愚向君蘭舟點點頭示意。

君蘭舟立刻扶正躺在香墜兒懷中的方瑛,再將早已準備好的十三支金針飛快的刺入方瑛胸前,根根沒入,半點不露,旋即狠狠地在方瑛心口處重擊一掌。

沒有動靜。

再一掌。

還是沒有動靜。

第三掌。

終於,奇蹟似的,方瑛竟然應掌喘了一大口氣,又咳了兩聲,隨後,胸膛也開始急促的起伏,雖然輕微,但確實是有動靜了。

就在這一瞬間,香墜兒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現實,狂喜的失聲大哭。

「夫……夫君沒死,他沒死!」

「他沒死,但還是要儘快施救!」說著,君蘭舟從香墜兒懷裡抱走方瑛,話才說完,人就不見了。

「我們快跟上去!」獨孤笑愚扶著香墜兒起身。

「等等,還有……」香墜兒揪住他的衣袖,又哽咽了。「公公……」

獨孤笑愚無語,默默地開始在遍地屍首中尋找那個等於是被他親孃害死的人。

周圍,土蠻子人仍在相互砍殺,已經失了魂、丟了魄,即使哭聲已停,他們的腦子也回覆不過來了。

風,悄悄的嗚咽,為在戰場上流連的魂魄,靜靜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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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得知方政已陣亡,沐晟馬上帶兵溜到永昌去了,龍川江畔只剩下孤伶伶一座營帳。

「大哥,妹夫傷得太重,我一個人沒辦法,你得立刻趕回去請我爹來一趟。」

「行,我立刻趕回去。」

「十三天。」

「什麼十三天?」

「十三天之內一定要趕回來。」

「什麼?」獨孤笑愚驚叫。「就算我們不吃不喝也不睡的趕路,也趕不及呀!」

「那妹夫就沒救了!」君蘭舟冷漠地道。

獨孤笑愚窒了一下,咬了咬牙根。「好,我會趕回來,你帶小妹和妹夫到昆明等我們。」

這裡是最前線,沐晟都逃了,留在這裡連安全都談不上,更不可能靜靜養傷。

「我會先租一棟屋子住下。」

「留個記號,我會找到你們的。」話落,獨孤笑愚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可不想在來不及之後再去面對小妹的哭聲,所以,他得拚老命卯起來趕路,不但要趕回去敦請二叔的大駕,還得順便告訴他親爹一聲——

他老人家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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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放心方瑛,但方瑞四兄妹還是不得不先行離去,因為他們必須送父親的遺體回鄉安葬。

乘興而來,卻穿著孝服回去,真不知方夫人要如何接受這等劇烈的轉變!

「不可!」君蘭舟搶下香墜兒手中的碗。

「但那只是米湯,夫君……」香墜兒眼眶又紅了。「夫君好像很渴呀!」

君蘭舟瞄一下床上一動也不動的人,那張臉死人似的灰白,不要說渴,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覺。

「他傷得太重,暫時任何東西都不能下肚,連水也不成。」君蘭舟溫聲解釋,並遞給她一隻小瓶子。「只能用這九轉返魂液沾溼他的唇,滴兩滴潤潤他的喉,千萬別流進肚子裡去!」

「二哥,你……」貝齒咬住下唇,香墜兒淚眼汪汪的瞅住他。「你真的能救活夫君?」

「可以。」只要他爹趕得及。

得到肯定的回答,香墜兒放心了,唇畔綻開一朵可憐兮兮的笑。

「謝謝你,二哥。」

「自己兄妹,說什麼謝。」君蘭舟憐惜的撫挲香墜兒的頭髮。「倒是你,守在妹夫身邊好幾天了,最好去眯一下眼,打個盹兒吧!」

「不,在他清醒之前,我一步也不會離開他身邊!」香墜兒堅決地道。

「那麼就吃下這個,」君蘭舟再交給她另一隻瓶子。「每天一顆,不然你的身子會撐不下去的。」

「謝謝二哥。」香墜兒感激的收下。

白鶴山下,昆明湖畔,他們租下了一棟磚瓦民屋,幾日來,香墜兒總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方瑛床邊,連吃喝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君蘭舟要是不給她藥吃,大概再兩天,她也會倒下去了。

君蘭舟若有所思的注視她片刻。

「小妹,妹夫對你好嗎?」

香墜兒瞅他一眼,默默在床畔坐下,溫柔的為夫婿掖好被子,再小心翼翼的把九轉返魂液滴在他乾裂的唇瓣上,滴入他飢渴的嘴裡。

「現在我敢說了,二哥,我是為了娘才答應嫁到方家去的,其實我根本不想嫁人,直到新婚夜裡,我都還好害怕、好害怕,還在想說能不能後悔,能不能丟下一切逃回家去?但此刻……」

她輕輕嘆息。「我只慶幸我嫁了,能夠嫁到方家來是我的運氣,不只夫君對我好,疼我、憐我、呵護我,公公、婆婆也好寵我,不,他們比爹孃更寵我,爹孃偶爾還會罵罵我,但他們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我說……」

她含淚微笑。「人家說小姑最難伺候,但我那三位小姑跟我處得可好著呢,夫君不在我身邊時,她們怕我寂寞,不是常常來找我閒磕牙,就是帶我到處去玩、去逛。二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下輩子能再嫁到方家來,因為他們對我就是那麼好,好得我捨不得離開他們,一個也捨不得!」

君蘭舟長長吁出一口氣。「那就好。」

擔心的就是她嫁錯了人,日子過得不幸福,如今,這種問題已不再需要操心,唯一的麻煩是……

他爹趕得及來救人嗎?

***八月居獨家制作******

趕到了!

毒閻羅及時趕到了,而且是在第十二天時就趕到了,帶來所有最珍貴罕見的藥材,連一口氣都來不及喘兩下,父子倆就開始動手為方瑛診治。

不只毒閻羅,連笑閻羅和哭閻羅也一道來了,反倒不見獨孤笑愚。

「他趕路趕得快斷氣了,還在後面喘息呢,大概要晚個兩、三天才會到。」笑閻羅解釋,再扶起小女兒的臉,仔細端詳。「你呢?墜兒,你可還好?」

唇瓣抖了一下,香墜兒又開始發大水了。「只要夫君沒事,我什麼都好!」

看到久未見面的爹孃,她應該向爹孃撒嬌,應該向爹孃哭訴,說她有多麼想念他們、有多麼牽掛他們,但沒有,她連一句爹孃都沒叫,心裡頭惦念的始終是生死未卜的夫婿。

意識到這點,笑閻羅馬上了解了。「你那麼深愛他,嗯?」

「我愛他!」連紅紅臉都沒有,香墜兒啜泣著,呢喃著吐露出心底深處的老實話。「我好愛好愛他!」

原是懵懵懂懂的只覺得自己好寂寞、好寂寞,沒想太多,也沒思考太深,直到這生離死別的關頭上,她才幡然醒悟,不知何時,不知哪一刻,自己的心已完完全全牽繫在夫婿身上了。

笑閻羅頷首。「你放心,你二叔和二哥會救活他的。」

而一旁的哭閻羅自始至終只是默默的飲泣,淚水嘩啦啦的流,卻連一個字也不敢吭,因為……

一切都錯在她!

整整一日一夜,又是針線、又是熱水、又是繃帶,毒閻羅父子倆聯手也幾乎搞了個灰頭土臉,這才勉強從鬼門關口硬將方瑛拉了回來。

內室門終於開了,毒閻羅父子倆滿身疲憊,一臉倦乏的前後走出來,香墜兒第一個搶上前——她連眯一下眼都沒,笑閻羅、哭閻羅隨後迎上去,急切又擔憂的搶著詢問狀況。

「怎樣?怎樣?沒事了吧?」

「沒事了。」

「幸好!幸好!」笑閻羅喃喃道,回頭看,小女兒早已溜進內室裡去了。「真沒想到,原以為墜兒嫁到方家去,起碼也得花上十年八年時間才能習慣新環境,卻沒料到不過一年多不到兩年光景,她對方家的感情已是這麼深刻,看來方家上下對她可不是普通的好呢!」

剛端來熱茶給毒閻羅父子倆的哭閻羅不禁瑟縮了一下,羞愧的又背過身去掉眼淚,而一向憐愛妻子的笑閻羅竟也不予理會,逕自落坐,任由她在一旁啜泣。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他問的是毒閻羅父子倆。

「不用,我們吃兩顆藥就行了。」毒閻羅說,一面與兒子各自吞下藥丸。

「好,那麼坐下,我得跟你們談談。」一待毒閻羅父子倆坐下,笑閻羅馬上開始說出他的決定。「方家失去的,我已彌補不了,只能加倍補償他們的未來,雖然咱們的規矩是一生只能有一個傳人,但這並不表示不能教其他人武功,而是全部武功只能傳給一個傳人,其他的只能傳授部分……」

「他的內功我負責,」不等笑閻羅說完,毒閻羅就做出了回答。「一年之內,讓他擁有六十年功力,我保證!」

「好,謝謝你!」笑閻羅笑笑,再瞥向哭閻羅。「至於你大嫂,她必須教他一身武功的一半,因為一切都是她的錯。還有我,我也會教他一身武功的三分之一,因為你大嫂是我的妻子,她的錯我也有責任。至於其他人,我不勉強……」

「這不是勉強,」毒閻羅靜靜地道。「我們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大哥的責任也就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

笑閻羅欣慰的點點頭,「好吧,那麼……」再轉註君蘭舟。「休息兩天後,你就先去接老婆,再回去照顧兒子,順便傳傳話,這裡有你爹就行了。」

「是,大伯。」君蘭舟恭謹的應喏。

「義診的事明年再說,現在是緊急狀況,就告訴濛濛說是我說的。」

「我懂,大伯。」

最後,笑閻羅終於望向那副仍在顫抖的背影。「老婆,過來!」

哭閻羅震了震,遲疑半天后才慢吞吞的轉過身來,又猶豫半晌後才一步拖一步的走到丈夫面前,仍是半聲都不敢吭。

「你必須把事實告訴墜兒。」

「不!」哭閻羅這才驚慌的脫口而出。「她會恨我的!」

「她不會。」頓了頓,再說:「即使會,那也是你自找的。」

「但……但……我也是為了墜兒……」哭閻羅吶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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