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鳥太陽光耀大地,他習慣性地直視了她一眼,便不再去看。
那並非是怕熾烈的陽光會損害他的眼睛,而是他不用眼去看,亦可知道火鳥太陽的所有變化和情況。
對著洞穴的前方有座巍然高聳的巨大石山。
他的目標就是山頂處那廣闊和溶池。
他有力的赤足開始踏著炙熱的礫石地面,往那山頂奔去。
他的心神八爪魚般往四方八面延展,探索地表下的狂暴光熱流,先一步地掌握火苗噴濺的爆發點,判斷下一步應揀取的落足處,全速朝山上的溶池奔去。
他以奇異的呼吸法,吸取著地表上游離的稀薄氣體。
又把全身皮膚緊閉起來,不讓維生的水份洩出去,亦不讓熱毒和射線侵入體內。
龐大的能量在體內激盪著,助他對抗這毀滅性的可怕環境,逆著熱暴光縱高躍低。
以遠超任何人類的體能和速度狂奔往山上去,多次躍起避過滾下來的巨型火球,為生命奮戰。
可把整個人帶離地面的熱浪一波波地湧過大地,經過峽谷或窄崖時發出驚天動地巨人呻吟般的呼叫聲。
沒有一塊石,沒有一粒沙,不是正放射著驚人的高熱。
一道道火柱帶著溶漿,在他四周衝破地表,噴射往高空處,再在轟隆聲中罩灑下來,他不住逃避竄跑,迅速跑上伸往山峰去的斜坡。
當他凌空跳起,掠上一塊四米多高的巨石時,還未及作第二次縱躍,巨石已坍塌下來,他失去重心,隨著化成火團的大石,掉往下面陡峭下陷的淵谷去。
巨鯨號劃過虛廣的空間,越過了最外圍行星的軌道,進入這星系的內空間,再逐漸減速,朝最內圍的七號行星駛去。
能量不斷注入母艦的護罩去,以對抗火鳥太陽的放射線和熱浪。
工作會議在艦尾的議事廳舉行,除了指揮官瓦登斯和珊娜麗娃院士外,還有副指揮官葛美上校、通訊部的妮娜少校、星測部的傑諾中校、宇航部的絲寧上校和專責醫療的醫官澤克醫生。
他們都是各部門的主管。
葛美、妮娜和絲寧在聯邦近二百億的人口中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女,可是坐在姍娜麗娃旁,立即給比了下去。
在聯邦議局成立後的五千多年裡,女性再不受生育兒女的牽制,發揮出她們比男性更優勝的智慧和潛力。
不但在軍部的重要職位與男性平分秋色,更在政治和科研上壓倒了男性,出掌了最重要的位置。
首先發言的是指揮官瓦登斯,把姍娜麗娃的分析和判斷說了出來。
負責通訊部的妮娜提問道:「我曾檢視過有關聯邦所有宇航船的資料,始終找不到有關方舟一號的任何資料,只能從她發出的原始波段,推測這是聯邦議局成立前最少一萬年前人類仍被困於太陽系內時所建造的簡陋飛船,她憑什麼來到這與太陽系相距近八千光年的銀河系邊緣區來呢」星測部主管傑諾中校介面說:「我要求所有關於方舟一號的資料,否則對發掘或搜尋它的預備工作,將會在很大困難。」
頓了頓續道:「根據光譜和射線的分析,七號行星在極在可能在下一個白晝時完全毀掉,因為火鳥太陽正醞釀著一次更強暴的核心聚變,釋放出的能量,可以把七號行星完全摧毀,所以我們只有少於六個地球日的短暫時光,去完成搜尋和運輸的任務,絕不空話任何因缺乏資料而引致的失誤。」
瓦登斯望向姍娜麗娃清麗的俏臉,沉聲道:「是否還應保密呢?這事交由我們尊貴的院士決定好了。」
姍娜麗娃的美目掃過與會各人,緩緩道:「我們亦是最近才知道方舟一號的存在,那是在仰馬星一役後的事了。」
眾人均露出傾注的神色。
仰馬星的與火鳥星遙遙相對於銀河系另一端的星系,但離家鄉太陽系卻遠得多了,足有一萬五千光年的距離。
最先進的宇航船通過反空間的超光速飛行,亦須三個地球年才可抵達。
仰馬太陽擁有五顆行星,其中的仰馬行星經過了大氣和泥土各方面的改造後,成為了聯邦政俯的第一千二百顆殖民星。
當這殖民星經過了移民近百年的努力後,發展出現代化的城市、林木和河流,忽然有一天在軌道執行的太空站發現了來歷不明的外星船隊,之後便和聯邦斷絕了聯絡。
於是久安於逸樂的聯邦政府派出了史無前例的龐大武裝船隊,遠征仰馬星系,進行收復失地的艱鉅任務。
遭遇戰在仰馬星系的外空爆發,遠征軍差點全軍覆沒,使聯邦政府遭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和慘痛損失。
此戰發生在七年前,可是他們仍覺得就像在昨天發生般迫切和深刻!最奇怪的是敵人的飛船和傳訊在顯示出他們亦是人類?不知由那裡鑽出來的兇殘可怕的人類。
姍娜麗娃續道:「大家都知道,佔領了仰馬星系的敵人和我們同是人類,於是聯邦研究所受命翻查歷史所有齊心協力,包括考古發掘出來的原始方案記錄,檢視有沒有人類在聯邦議局成立前,移居到別的星球去,終於找到了線索。」
宇航部主管,嬌巧的絲寧恍然道:「那就是方舟一號了。」
姍娜麗娃俏臉一沉道:「不但有方舟一號,還有方舟二號。」
眾人一起動容。
姍娜麗娃神色凝重道:「那是古戰國時代的事了,當時尚未完全分裂的太陽系政府建造了兩艘龐大的移民船,分別飛往火鳥星系和另一端隔了三萬光年位於銀河系中心的黑獄星系。
由於資料殘缺不全,我們知道的就是這麼多,真不明白他們的飛船怎會有比我們更先進的遠航力。」
軒昂英俊的澤克醫官道:「我明白了,方舟二號成功了,她的移民在黑獄星系建立了強大的國家,現正展開對我們殘暴的侵略。
而方舟一號的古移民則在這火鳥星系遭到厄運,可能一個移民都沒有剩下來。」
體型高大豐滿的副指揮官葛美蹙起秀麗的黛眉,先多情地看了美男子澤克一眼,才道:「戰國時代是十五萬年前到三萬年前的事了。
接著是歷時兩萬年最可怕的‘黑暗世紀’,幸好智腦玉美人把藏在她資料庫內的珍貴知識,交到聯邦之父偉大的科傑智手上,使他能重振太陽系的威風,建立了聯邦議局,讓人類的文明重新開花結果。
所以我有個疑問,即使我們找到了方舟一號,這樣一艘原始的飛船,會在我們與來自黑獄星系的軍團鬥爭上,生出甚麼作用呢?除非如院士所說,他們的飛船比我們的更先進。」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姍娜麗娃肅容道:「沒有人能預知這會產生甚麼作用,可是在努力建軍和加強防禦的同時,我們不得不盡力去了解敵人,防禦敵人。
方舟一號正提供了這最重要的一個對黑獄星系軍團最本源的具體參考資料。」
頓了頓續道:「黑獄人的戰船效能並不會比我們優勝多少,最大的分別,卻是我們的作戰系統,是由智慧系統承擔了絕大部分的工作,而他們卻全由人手控制。」
眾人為之色變。
瓦登斯籲出一口涼氣道:「這怎麼可能呢?人的瓜怎及得上先進的智慧系統。」
珊娜麗娃沉聲道:「這是研究院全體四十八位一級院士在詳細反覆地研究過作戰記錄後得來的結論,若讓比我們更超卓的黑獄人來到我們的殖民星或家鄉太陽系,我們就只有成為奴隸的命運!」「蓬」他結結實實掉在崖底發燙的沙子上,近百米的高度,比地球大了兩倍半的強大引力,只能使他略一暈眩,便回覆過來,同時滾往一旁,避過了裂縫衝出的另一道火柱。
地動山搖、天崩地裂,在可使常人立即失明的太陽射線裡,他拚全力跳將起來,迅速縱跳攀爬,往上奔去。
他的手抓入火熱的岩石裡,每一借力便可升高十多米的高度。
四周的岩石崩潰碎裂,四周全是噴射往天上的岩漿。
地表裂開了縱橫交錯的縫隙,火紅的溶液噴泉般射出來,再朝低窪處浪高濤急地奔流下去。
他終於回到剛才的斜坡上,毫不氣餒的往山頂奔去,鋼鐵般的意志和超人的靈覺使他履險如夷,在火焰的世界中左閃右移,為生命作出無畏的狂奔。
他吸進體內的再不是空氣,而是熱焰,肺內全是火,身體的能量亦在萎縮中。
「轟!」腳踏處裂了開來,一股氣流比熔岩先一步溢位,把他帶得離地拋飛。
他叫了一聲「天助我也」,奮力再騰昇了十多米,來到半空中,廣闊的溶池就在前方百多米處,向他呼喚著。
他張開了雙手,發揮出體內僅餘能量,大鳥般往溶池滑翔過去。
「蓬」的一聲,他插入了溶池冰寒的濃液內去。
整個星球向著火鳥太陽的一面,盡是射高再灑下的熔岩、烈火和灰屑。
巨鯨號來到七號行星二十五萬公里外的遠處,停了下來。
大部分人都集中到駕駛大堂,目定口呆地看著視野舷窗顯示出來行星上慘烈的大災難。
在指揮台上,星測部的傑諾中校搖頭道:「這樣威力驚人的地核聚變下,我不信有任何人造的東西可以留下來。」
姍娜麗娃冷冷道:「我也不想信。
可是我們必須做好所有搜查飛船的預備工作,待訊號再出現時,立即登陸。」
瓦登斯皺眉向傑諾道:「你現在可否肯定火鳥太陽那預測的大爆炸何時發生。」
傑諾道:「這麼龐大的恆星,是很難準確預估她的演變,我只能說不應該在這星系逗留超過三個地球天的時間,否則隨大爆炸而來的太陽風暴,會使我們因不及遠遁而致飛灰煙滅,甚麼都不留下來。」
姍姍娜麗娃冷靜地點頭道:「我明白的,就三天吧!」時間不住溜走,他亦不住吸收溶池的能量和營養,感到自己在壯大著。
而這次的感覺,比之以前更要強烈百倍,溶池似要把她所有力量全輸進了他體內去,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只有在火暴發生時,溶池內平時鋼鐵般的物質,才會溶解下來,化作濃液,火暴一過,他若不及時離開,便會給迅速凝固起來的溶液活生生擠死。
那時他又要奔回巖洞去,以避過黑夜的嚴寒和狂風。
不過今次的火暴特別厲害,恐怕巖穴會全坍塌了。
那他連另一個唯一可棲身的避難所亦失去了。
生活就是溶池和巖洞間的往返奔波,再沒有其他。
在濃液裡,他自由舒暢地展動著四肢,松馳著身體,讓皮膚吸取濃液內奇妙的能量。
只有在這一刻,他才感到生命的歡娛和意趣。
溶池是他最佳亦是唯一的伴侶,當置身她之內時,連精神都和她融渾在一起。
他把濃液吞進肚內去,再由毛孔排洩出來,體內的能量不住積聚著,體質亦隨之生出微妙的變化,到了飽和後,他往池底沉下去,最後落到池底方舟一號堅固的龐大船身上,心中帶著對溶池的愛和感激。
據傳說:他的祖先就是乘坐這艘宇宙飛船,來到了這地獄般的星球上,鑽到這溶池之內。
他躺在船體上,思感延往池面的上空,就在此刻,一種奇異的感覺掠過他的神經,使他知道有其他的生命正在虛空處逐漸接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