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平兩眼精光一閃,正要辯駁,姬慧芙冷然道:「聯邦研究院是我們科研的絕對權威,他們的判斷就是最後的結論,我不希望會有人浪費時間去質疑。」
狄平啞口無言,不過誰都看出他仍是忿忿不平。
祝絲蒂介面道:「可是有一點我卻必須提醒主席,假設我們再整軍力,反擊仰馬星,是有很多好處,首先就是能爭回主動之勢,並試探敵人的實力。
且可以攻代守,集中所有的力量作出攻堅的能力,勝過力量分散,每日都惶恐著不知敵人會在那一個殖民星的上空出現。」
交通司德里尼亦道:「敵人整整七年都沒有作進一步的侵略行動,說不定仍未能鞏固他們對仰馬星系的控制,又或者內部有甚麼問題,若我們不再作反攻,可能會坐失良機。」
宣傳部大臣妖俏的辛碧姬點頭道:「主席應從我最近的報告知道,新聞傳媒界的評論都怪責我們漠視了仰馬星系的二百萬公民的生命,不以果斷的行動去拯救他們。」
內務卿布芍玲肅容道:「最近有跡象顯示,黑獄人的間諜可能已滲進了我們其中一些殖民星系裡,可惜到現在仍抓不到半個他們的人,這事真教人擔心。」
姬慧芙早知祝絲蒂會利用她按兵不動一事大造文章,而事實上他們亦有一定的道理,現在會議裡的十二位大臣,除夫秀清外,全都是主戰派,尚未作聲的人看來均是傾向來一次總反攻的。
祝絲蒂冷冷看著姬慧芙道:「這是關乎到我們生死存亡的大事,我提議交由聯邦議會辯論,決定是戰是守。
主席!我們應否投票決定立即把這提議移交議會呢?」姬慧芙心中暗歎,祝絲蒂打的自是如意算盤,假若議會投票贊成反攻仰馬星系,對她的威信自是最嚴重的打擊,她這個主席亦不用再當了。
眾人灼灼的目光都落到她臉上去。
姬慧芙淡淡一笑道:「在回答外空大臣的提議前,我想請各位看一段由巨鯨號送回來的錄象,並請院長為我們手旁述。」
當眾人露出愕然之色時,裝在頭頂的立體影像機,射出了七彩繽紛的綵線,投射在姬慧芙後方的空間裡,火鳥星系的七號行星,如有實質地浮現著,狂烈的地火不住噴射,發出隆隆巨吼,令人心顫神搖。
當姍娜麗娃、澤克醫生和其他人全射到密封的維生箱裡,開始進行宇宙睡眠時,「他「仍然醒著,還把緊閉的眼睛睜了開來。
那比維生箱大上了幾倍的維生罩,雖發動了能凝固所有神經活動和血液脈搏的設施,但卻絲毫影響不了他。
事實上當神經炮命中他時,暈眩只是數秒鐘的時間,他已掌握了神經炮的能量,把它吸收和分解,變成自己的力量。
被帶到這地方,他有著逃出生天的興奮和愉快。
但他並不知這些同類對他的目的或企圖,所以只好進入平時密藏的狀態,好好觀察、掌握和學習。
他的思感鑽進巨鯨號的每一樣設施,每一釧武器裡,為了生存,亦為了好奇心。
其中有幾種武器使他生出警戒,因為它們能在他的能量作出瞭解和反應前,把他毀滅。
這使他更不敢輕舉妄動。
引起他興趣的是艦上的女人,尤其是那個不斷在近處觀察他的女子。
當他「成長」後,七號星球仍有七十二個族人,其中五十三個是女人,為了培育下一代,這些女人逐一和他**,可惜所有嬰兒未出生便在母體內因受不住那殘酷的環境而夭折。
雖然如此,女人仍給予了他最大的歡樂,最美麗的回憶,令他明白到愛的滋味,之外便只剩下那溶池了。
所以他希望好好學習,好適應新環境的生活,變成他們的一份子。
首先由那語言學習機開始。
他雖然聽不懂身旁這對男女的說話,可是他能「看」到他們腦海裡的影像,亦明白了語言機的作用,但首先他要從這牢籠般的罩子和鎖著身體的金屬箍子脫身出來。
這對他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的思感與飛船結合在一起,享受著速度漸增的感覺。
巨鯨號仍未進入超現實的反空間中,但已達至星際速度,和光跑得一樣的快。
船尾藏有離子反應堆的超互動力呂驀地顫動起來,龐大的磁能由船腹的磁能中心注入機體裡,速度倏然劇增,終於打破了每秒二十九萬九千七百九十二點五千米的光速極限。
飛船靜止下來,似是懸浮不動,船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半絲亮光均欠奉。
他再感不到任何速度,可是整個人沉重了起來,眼皮無力地垂下。
唯一仍能活躍的是他思感的能力,那完全不受空間速度的影響,可使他繼續去檢視所有儀器和船內的情況。
溫度和壓力均沒有改變,反應堆仍在繼續運作,能量以倍數地遞增上去。
他並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亦不知道飛船到了甚麼地方去,但卻知道這是一種奇異的旅行方式。
受影響是他體內的能量,比平時要慢了很多倍。
他集中精神意志,把能量凝聚和運動,力圖回覆正常,對抗著身體機能麻痺的感覺,那是一種很新鮮但又非常可怕的經驗。
就像他的思想完全告別了軀殼,那是極端的空虛感,他想用呼吸去爭取能量,可是竟連這簡單的動作亦做不到。
心中升起了一種明悟,就是在這奇異的空間裡,主觀的時間與客觀存在的時間已脫開了一貫緊密的掛勾,也即是說:在這裡時間被扭曲了,而他仍是通過以往的時間觀念去感受和生存,所以才遇上了困難。
明白了這點後,他停止了思索,專注地把體內執行於神經的能量不住增速,他知道當運轉的速度達至與反應堆內的相互作用同步時,他便可以再次與飛船內被扭曲的時間和空間回覆一致,能夠重新活動自如了。
「他」的立體影像逐漸消失,眾人這時才靈魂歸竅般,瞧往姬慧芙,後者平靜地道:「現在整個關鍵都落在這個碩果僅存的火鳥星人身上,他代表了為何人類竟可以發展出這種驚人的力量的實證,假若可把握到他的秘密,或重複製造出他那種超人的生命因子,我們不但可以在進化上跨出了無可逾越的一大步,還有可能擊敗黑獄軍團,所以現在我們切忌輕舉妄動,一切應待巨鯨號把他運返研究院再說。
有人反對我的決定嗎?」沉默了一會後,狄平上將率先表態,道:「一切遵從主席的決定。」
眾人紛紛同意。
姬慧芙的目光落在唯一尚未表示意見的祝絲蒂身上,待她發言。
祝絲蒂籲出一口氣,無奈道:「既然有這麼一個希望,我亦不再堅持在短期內發動反攻,可是應否把這事公佈,好緩和民眾的情緒呢?」接著向宣傳大臣辛碧姬道:「你有甚麼好的建議嗎?」充滿活力的辛碧姬興奮地道:「若能把這訊息公佈,自然的振奮人心的事。」
旋又嘆道:「可是亦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懼,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實在使慣於只接受‘正常’的人感到受不了,進而會對黑獄人更感畏懼,可能是得不償失的一回事。」
姬慧芙切入道:「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抗拒侵略者,所以一切考慮均須由這角度出發,讓我作出最嚴重的宣告,這火鳥星人的存在,將是最高度的機密,除了巨鯨號上的人員和我們外,絕不容許其他任何人知道。
假若誰洩露出了訊息,將是叛國的大罪,無論是誰,我都不會放過。」
秀眸射出森冷寒芒,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字地道:「我會運用手上所有力量,去保護這個火鳥星人的秘密,若給黑獄人的間諜查悉這個人的存在,你們應知道那可怕的後果。」
他鬆了一口氣,回覆了活動的能力。
思感來到鎖著他的金屬箍處,再沿著這金屬箍延展去,到了控制開關的機括,研究一會後,能量接踵而去,啟動開關,鋼箍自動打了開來。
接著他把罩子開啟,先用語言學習機在左腦的語言中樞形成新的語言細胞,然後他又利用所有時間,吸收飛船智慧系統內所有資料和訊息,瞭解這些同類文明和社會架構,當到了適當時候,這些人會發覺他空氣般消失了,再不會尋到他的蹤影。
因為他會變成了他們其中全無分別的一份子,而且會是最懂享受生命的一個人。
忽然間,他的思感跨越了遙闊的時空,與溶池內奇異的物質連結在一起,感應到她在向他道別和祝福。
他知道另一次更強烈的火暴又在他生活了五千多年的星球上爆發了。
而且還是最後的一次。
溶池並非死物,而是另一種形式的生命體。
一種充滿了愛心的奇異生命。
是他在宇宙內永恆的夥伴和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