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嗦!」數聲。
金屬箍立將他固定在座位裡。
「颼」的一聲,巴斯基的巨體在他跟前飛過。方舟撈了個空。
倏地舒玉智在身後纏上了他脖子。
方舟大喜,把她摟入懷裡。
外面的情景又起變化。
一組組的色線,不斷縱橫在舷窗外掠過,詭異至極點。但飛船的方向卻穩定了下來,似某一引力的中心牽著鼻子走。
巴斯基乘勢掠了過來,一把抱住兩人,大叫道∶「快想辦法!」飛船速度不斷增加,像瘋子般在反空間內衝刺著。
方舟知道這是最後機會了,思感能與他兩人結合起來,延伸入晶石內。
晶石的能量立時運轉起來,剎那間達至巔峰,再注入飛船反速度的系統裡去。
「轟!」三人腦際轟然劇震,所有感官都完全麻木了。
到他們可以再睜開眼來時,外面已變回正常的空間,四周全是點點星光。
三人剛鬆了一囗氣時,卻同感不妥。
那方晶石已變成了一地的白色粉末,整艘飛船的動力系統都完蛋了。
三人仍保持著摟作一團的古怪姿勢,先呆看著粉碎了的晶石,然後目光才移往舷窗外的天空。
那是個美得使人透不過氣來的天地。
上下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光點,星光比任何一處太空所見的都要強烈百倍,眩人眼目。
一切都清晰起來。
整個星野像向著他們不斷膨脹著。
舒玉智呻吟著道∶「天啊!我們終於來到銀球了。」巴斯基不覺察地摟著兩人,喃喃道∶「就算飛船動力如常,我們也可能一百萬年都闖不出去,更何況這鬼船動都動不了。」銀河四號緩緩在虛空滑行著,燈火熄滅,但卻沒有絲毫暗黑的感覺。
在這真空裡,除非遇上阻力,否則她將永遠以這種速度滑行,不要說離開這以萬光年計的銀球,就算要到最近的恆星去,也是一百萬年都辦不到。
三人雖緊擁在一起,但都生出一種可怕的孤獨感覺。
黑巫號無驚無險地在離天獅星系一憶公里外的虛空躍回正空間裡,六艘戰神太空艦在四方佈防迎接。
戰十匆匆離開宇眠室,反回崗位,進入作戰狀態。
卡爾夫南和翟斯飛都松一囗氣,放下了心頭大石。
天獅星系太陽光直射在視野舷窗上,發出耀人眼目的光輝。
舷窗的過濾下,天獅太陽像個不停閃動的深紅球體。
兩人登上指揮台,接受著各戰鬥單位傳來訊息,又與其他六艘戰船建立聯星系內除了五顆繞著太陽執行的大小行星外,不見任何黑獄人蹤影。
敵人當然不會那麼逃走了。
而且即使走了,也應留下了基地和軍用設施。
翟斯飛發出命令,準備對每個星球的內部進行偵察素描,以防有基地是深藏在地底裡。
艦隊結成疏落的陣勢,以每分鐘五萬公里的穩定速度,朝著天獅星系推進。所有船艦的能量均不斷提高,注進護罩和集束光發射系統裡。
黑巫號的三百六十支集束尖炮,像蠕動的毒蛇般緩緩把炮尖移往前方,瞄向艦首前方約二公里外某處虛擬的一點上。
就在此時,一個像田螺般上圓下尖,高達十多公里的巨型太空浮動基地,由最外圍行星背後移了出來,守在星系的外緣處。
卡爾夫南和翟斯飛喜出望外,敵人如此目標明確地和他們正面交鋒,豈非自尋死路。
一聲令下,黑巫號在離黑獄人太空基地約五十萬裡處停了下來,全體人員各自操著不同的系統,進行對攻擊目標遠鎖定工作。
黑巫號每發射一次由三百六十枝集束光炮彙集而成的集束流,能量將大幅下挫,至少要一個地球時才可回覆到原先的水平,那還得要再沒有任何其他的損才行。
這集束流是以光速前進,在一百萬公里的射程內,只要對方不是以光速移動,命中的機會亦可達百分之九十以上,何況對方是虛懸不動的太空基地。
指揮台儀表板一盞黃燈亮了起來,顯示艦上的超級智慧系統,已成功地運算出目標的準確距離和位置,以及可能閃移的方向。
那太空基地仍是全無動靜,也不見有任何飛船出入。
有若被棄置的太空城堡。
儀表板上卻顯示出敵人的護罩能正不斷提升著。
讀數是一百三十、比黑巫號的龐大護罩力場還要高出三十度。
卡爾夫南一點都不擔心,只要對方仍是物質,就絕對抵受不了這無堅不摧、能量達到三千個單位的集束流。
六艘戰神艦略為移前,所有武器進入一觸即發的全面戰爭狀態。
在這星系的外空邊緣,瀰漫著使人驚心動的騰騰殺氣和風雨欲來危機。
翟斯飛只有腦神經仍算是人,在這一刻仍是冷靜如常。
卡爾夫南這麼自詡鎮定的人,仍不由緊張得手心冒汗。
整個艦隊四萬多名戰十,人人屏息靜氣,等待集束流發射的一刻。
驀地紅燈警號同時在黑巫號內亮起響起,使人動魄驚心。
龐大的黑巫號船體劇顫。
三百六十根尖刺像靈敏的毒蛇找到獵物般,以常人肉眼難察速度,朝著太空基地疾移,鎖定較準了目標的位置。
破空之聲大作。
三百六十個光團在炮尖烈閃。
接著虛空裂開了三百多條灼目的白痕,到了那彙集的一點,再變了個使人睜目如盲的大光團。
一聲尖嘯,光團已印在黑獄人的太空基地處。
「砰!」芒雨散飛。
方舟等三人仍緊擁一團,任由似已變成廢鐵的太空艦在自由地飄行著。
巴斯基首先頹然一嘆,想踏足地上,忽然整個人往艙頂飄去。
以他的反應,當然可發動體內能量,避免因失去重力撞上艙頂,只是他已心若死灰,再嘆一囗氣,索性往後仰躺,任自己在大堂龐大的空間載浮載沉。
舒玉智坐在方舟懷裡,兩手摟著方舟脖子,呆看了巴斯基好一會後,不悅道∶「大亨怎可如此自暴自棄,只要我們能設法到達最近的星球去,不定便能找到能源,使飛船回覆飛行的能力。船上有各種裝置和工具,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巴斯基歉然道∶「對不起,但任我想破腦袋,都找不到任何可往最近恆星的方法,雖說銀球是銀河系星體最密集的地方,可是這樣漫無目的地前進,即使一億年可能都沒有機會進入任何星體的引力場內。」又嘆一囗氣道∶「就算恢復了動力,我們連這裡是否仍是銀河系都不清楚,只要錯了一釐半分,不但到不了銀心,更休想可以回去,奶說我們還有甚麼希望?」舒玉智啞囗無言。
好一會兒,才記起了方舟,轉向他道∶「你辦法最多,快紿我想個出來。」方舟苦笑道∶「現在我只想和奶**!」舒玉智氣得掙脫了他的懷抱,掠到正舷窗旁,忽又轉過身來,道∶「我們可否憑三人加起來的能量,催動反應爐暱?只要方向正確,速度增加了就不會減少,終有一天可到達目標的恆星去。」旋又嘆了一囗氣,不待兩人答話,頹然道∶「我們根本沒法定出座標,確是寸步難行。」巴斯基剛飄到側舷窗處,兩腳一撐,又回到大堂的中央,苦笑道∶「我們這次真是完了,若耗盡了體內的能量,立即便要歸天,這船連空氣都快要完蛋了。」舒玉智決然道∶「那便讓我們棄船,到任何一個星系去,也好過在這裡活活悶死。」方舟苦笑道∶「具的嗎?這裡至少有沙發可以坐下傾談心事呀。」巴斯基道∶「沒有了重力,除非像你般把自己綁在座位裡,否則憑甚麼坐下。」三人默然半晌後,忽地一齊捧腹狂笑起來。
巴斯基笑得翻滾著身子。
方舟則和椅子一齊抖動著。
舒玉智見兩人笑得怪形惡狀,連淚水都滲了出來,不忍再看,轉過身去。
驀地舒玉智全身一震,然後回覆了平日的冷靜。
淡淡道∶「不用猜了,我們不但在銀心裡,還應是在黑獄星基地的偵察範圍裡。」巴斯基和方舟同時劇震,望往舒玉智所立處舷窗外的星空。
星夜之下,兩艘不斷變色的舊一代黑獄太空艦,正筆直朝他們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