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有一點身份的人,包括素盈的姐姐麗媛和柔媛,看著素盈時,都讓她聯想起素颯看軒茵時的神態——笑容可掬,親切隨和不言而喻,甚至有時候顯出推心置腹的樣子。但一轉頭,眼角眉梢就藏不住不屑一顧的痕跡。然而睿洵的眼睛和她們不同。他看她的眼光,是看著一個同他一樣活生生的人。
素盈勉強笑笑,拭去眼角的淚痕。
雖然他什麼也沒有說、沒有做,只是寧靜地與她相視片刻,但素盈卻覺得釋然:至少宮中還有一個人會用這樣的眼睛看著她。
她的心情豁然開朗,向東宮道謝,抱起那塊沉香。
「素盈,」睿洵輕聲說:「要是在丹茜宮太艱難,不如到東宮如何?」
素盈感激地望了望他,黯然垂頭道:「哪個宮都是一樣的。」
「可是宮裡的人不一樣啊。」
素盈幽幽地說:「早晚都會一樣的。」
睿洵動了動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嘆了口氣,揮手讓素盈走了。
十四章出宮
第二天素颯進宮,素盈早已等在東宮外。素颯見妹妹一臉悽惶,嘆了口氣,問:「怎麼?」
素盈把素槐獻香的事情告訴哥哥,說到後面已氣得聲音顫抖:「我並不是個心胸開闊的人,也沒有善良到用自己的心血為妹妹錦上添花——沒想到阿槐能做出這種事情,當著我的面就用那香討好皇后。」
素颯搖頭道:「你只是個奉香。阿槐是選女,又怎麼會把你當一回事?你把她當作妹妹來善待,這是你的好心。她是不是會回應你的好心,就是另外一說了。你既然送她東西,就該想到這些。」
素盈咬著嘴唇說:「我可沒想到這個妹妹也是這樣子。」
「唉……阿盈,你變了。」素颯仔仔細細端詳妹妹,口氣有點心疼:「剛入宮那會兒,是我時常去看你,怕你有為難的地方。你總是說能應付,滿臉都是自信,做事也細心大膽。你看看現在——你做事畏首畏尾,我不怪你,畢竟這比莽撞要強得多。可你三天兩頭就來東宮向我訴苦,上個月七次,這個月才沒過幾天,今天已是你第二次來找我——這還是你麼?」
素盈怔怔看著哥哥,目光中滿是哀怨。「要是連訴苦也不能,乾脆讓我死在這宮裡算了。」
「說什麼傻話!」
素盈扭頭看著別處,不論素颯如何寬慰,她就是緊緊地咬著下唇不說話。素颯拿她沒辦法,只好說:「我在東宮還有差事,你早點回去吧。要是讓東宮妃的人看見你又在這邊流連,不知又要怎麼瞎想。」
他的話音未落,素盈的眼淚流下來,捂著臉跑開。
「阿盈!」素颯慌忙追上她,連聲問:「又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這宮裡就沒有一個人盼我過得好——我乾脆死了算了!」素盈泣不成聲,哽咽著說:「我和東宮怎麼了?用得著她這樣疑神疑鬼?她已經是東宮妃,我不過是個奉香,難道她還怕我搶了東宮不成?」
素颯撫著她的背,連連嘆息:「怕你倒未必。總之,你平日裡多加小心,特別是對東宮——不要早早惹惱了東宮妃。日子久了,人的想法都會變。也許日後發生什麼變化,她還巴不得你多往東宮走動。」
「夠了!」素盈恨恨道:「我一直都以為時間能夠為我證明一切,可是過了這麼多日子,什麼都沒改變。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根本就不該試著向她們證明什麼!她們喜歡怎麼猜,就怎麼猜吧!要是對我不放心,來殺了我好了!」
素颯見她情緒亢奮,勸她:「回去點一爐清香,好好休息一會兒!」
素盈甩開哥哥的手,一邊揩眼淚一邊顫巍巍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浮雲上,輕虛無力,似乎踏偏一點兒就會墜入地底。
發脾氣歸發脾氣,心靜下來之後,素盈還是照舊謹慎地在宮中眾人之間遊走。奇怪的是,丹茜宮一連幾天不叫她進去侍奉。
素盈前一陣剛剛遇到這樣的情形,這時候不免心慌,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亂子,一個人悶悶地著急。
婉微和令柔勸她說:「奉香真是太安分了!隨叫隨到是奴婢的本份,但宮裡不叫你,你就不能進去了麼?娘娘不召喚,你更要殷勤一些才對。這才顯得你心裡惦記娘娘嘛!我們就不信,奉香走到宮門口,娘娘會把你攆回來。」
素盈對她們雖然存著小心,這時聽了這個建議,並沒有覺得不妥,便盡心調配了一付香料,打算呈給皇后。
誰知剛剛走到宮門口,素盈就聞到一陣陣異香和笑語從宮裡飄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