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流在被風吹乾的皮膚上,更加疼。
「素盈,你看,即使是丹嬪,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可是,我能讓你無人可及!」那白色的女子從天而降,蒼白刺眼的長袖在她身邊飄飛,像是要把她重重裹住。
素盈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她,問:「你要我怎樣?」
白色的女人眼睛一亮,滿含笑意:「十年忍耐,十年寂苦。」
素盈沉默了。過了片刻,她才搖頭說:「我……不要。」
「小姐……小姐!」不遠處有個聲音忽高忽低地傳來,素盈心思一凜,回過神來,身邊那白色的女人已經不見。
「六小姐!」映榮正與幾個宦官夾纏不休,遙遙看到素盈,忙向她求助。
素盈快步走上前,見那些宦官是司庫服色,不明白他們為何捧著安濟殿中的彩幡、繡褥等物。
「各位公公,這是做什麼?」她高聲道:「丹嬪娘娘正等著小女拿這些東西過去……」
「小姐是在宮裡呆過的人,怎麼糊塗了?」為首的宦官向素盈笑笑,「安濟殿的法事做完了,東西自然該歸回庫府。與丹嬪娘娘何干?」
素盈心知規矩雖然沒錯,但也不全然如此,「公公這話欠妥。這些東西是各宮娘娘送與淳媛娘娘的,若要歸置,也該由琉屏宮保管。」
那宦官不懷好意地瞥了素盈一眼,冷冷道:「可琉屏宮一時無主,萬一出了差錯,該如何是好?」
素盈被他的話刺痛,忙緊緊咬住下唇,手在袖中已攥成了拳。
映榮忽然一拉素盈的衣袖,向她使個眼色。
素盈回頭一看,整個人便呆了一剎——東宮睿洵正帶著兩個隨侍向她走過來。
素盈與一眾宮人忙跪下叩拜。
睿洵走到她身邊,深深地看了一眼,問:「出了什麼事?」
映榮聽出東宮的口氣和緩,又是向素盈問話,分明有些偏袒的意思,忙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她伶牙俐齒,說得又快又清晰,不容司庫宦官們插嘴。東宮聽罷,向司庫宦官們道:「把東西給她。」
宦官為難道:「殿下也知道,這位小姐並非琉屏宮的人……小的們便是就地將東西毀了,不過各挨一頓重板。若是將宮中物事交與外人,卻是要逐出宮門的。」他看了東宮一眼,鼓足勇氣道:「恕小的直言:按宮規,庫府的事情自有內官管理,即使是殿下,若無重大事由,也不該過問的。」
「公公的意思是,寧可將東西毀了,也不願交給小女了?既然這樣,小女也不敢連累公公。」素盈冷眼看著他,淡淡地側身向睿洵欠身道:「殿下的佩刀可否借奴婢一用?奴婢今日哪怕是死,也要明白一事。」
「阿盈,何苦這樣衝動?」東宮蹙眉道:「你到底在找什麼?你以為那些東西,跟淳媛……有關係?」
素盈堅定地看著睿洵,深深一拜,「求殿下成全。」
睿洵別過身,「你現在的身份,毀損御製物品是什麼罪,你可知道?」
素盈又向他一拜,「求殿下,成全阿盈!」
睿洵的手抖了一下,終於摘下佩刀,緩緩道:「你起來。」
他緊緊握著刀鞘,把刀遞到素盈面前。素盈去接時,他卻不放手。
「阿盈,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看到什麼,即使是我,也無力保你走出這個宮廷……」
素盈一咬牙,伸手去抽刀。可睿洵比她身手更快,一瞬間已抽刀出鞘,手起刀落,一道寒光直劈宦官雙手捧的那一疊繡褥。宦官嚇得跌倒,絲絮棉絮飛飛揚揚蕩了起來。
他收刀歸鞘時,默默地看了素盈一眼。素盈望著他,口唇微翕,來不及說什麼就聽映榮「咦」一聲,像是有所發現。
映榮眼尖,彎腰從一張繡褥中抽出一塊黃紙——那是一個寫著淳媛生辰八字的小紙人。映榮一驚,把紙人捧到睿洵面前:「殿下,有人在宮中行巫祝之事!」
睿洵見繡褥中真的找出異物,臉色一沉,道:「再找!」
素盈跪在地上,把繡褥一張一張抖開,在那些殘絮中摸索,手指剛觸到一些不知名的東西,便聽有人厲聲道:「住手!」
素盈聞聲輕輕一顫——是皇后帶著榮安公主和東宮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