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盈彷彿從那目光裡看到殺機,忙搖頭;「我不恨信默。」
「那麼就是愛他?」
素盈臉紅了,不太習慣聽到哥哥如此直率地說出那個字。「哥哥,別再問這個!」素盈收斂容色,道:「如今家裡出了八妹的事,大家都心煩意亂的,你怎麼還有心思說這些?」
「我連淳媛的樣子都記不清,只怕她也認不出我。」素震笑了笑,望著素盈,望得她心慌。「況且,她的事,結果也不難猜測。」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素震又問:「你很久沒給我寫信。是不是家裡的人又說那些無聊的話?」
素盈輕輕搖頭,低聲說:「我們寫的不過是家常小事,他們有什麼好說?」
「可我聽四夫人來信時說,你的倔脾氣犯了,偏不告訴父親我們寫些什麼……結果把他惹急,拿那些信撒氣,一把火給燒了。四夫人說,你為那灰燼大哭一場,鄭而重之地埋了——是不是真的?」素震問。
素盈把頭低下,不答他。素震伸手握住素盈的手,正欲說什麼,忽然聽一樣東西夾著風飛過來。他連忙把素盈抱在懷裡往一邊躲閃。
那樣東西狠狠打在素震肩膀上,他悶哼了一聲。
「二哥!」素盈掙脫他的雙臂,一眼見到擊中素震的是一柄劍鞘。
劍還提在素老爺手中。他氣得臉色鐵青,大概原本想拔劍傷人,最終只是用劍鞘小小地教訓。那是素颯的佩劍。素颯站在他身邊,望向素盈時帶著責備,調轉目光看素震時,卻變成了冰冷。
「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素老爺大喝一聲,將劍擲在地上。
「爹!」素盈叫了一聲,立刻被素老爺怒斥:「你馬上回房裡待著!颯兒,把你妹妹帶走!」
素盈見他蠻不講理,知道同他爭辯是白費口舌,黯然看著素颯沉著臉走過來——三哥也是武官,但與經歷風霜雪雨的素震相比,就好像溫弱的書生一般。他並不多看素震一眼,拍了拍素盈的肩說:「先回去吧。」
仍坐在原處的素震忽地拉住素盈的袖子,慢悠悠說:「何必時時討人歡心,委屈自己?」
素盈並未答話,素颯已推開素震的手腕,沉聲道:「二哥,阿盈不像你這麼傻。」
素颯拉著素盈走了兩步,素盈忍不住回頭,正好看見素老爺一掌摑在素震臉上,素震的臉上立刻紅了一片。
「爹!」素盈想摔開素颯的手摺回去,但素颯卻牢牢抓住她不放。
素老爺冷眼看著素震道:「我不管你心裡想什麼!阿盈名分上是你妹妹,這一輩子就只能是你妹妹!我在名分上是你爹,你這輩子都不能忤逆我——我說過,不准你靠近阿盈十步之內,你怎麼敢坐到她身邊?!」
素震緩緩地站起身,比素老爺還要高半頭。他居高臨下地望著素老爺,一字一句說:「因為我從來沒打算照你的話去做。」
「畜生!」素老爺拾起劍鞘,反手便向素震劈頭蓋臉地打。
「爹!別打了!」素盈見素震並不反抗,不由得大叫起來:「哪有這樣打人的?!」
「老三,還不把你妹妹帶走!」素老爺氣呼呼地瞪著素颯。
素颯勸了素盈兩句,她根本不聽,只是用含怒的雙眼狠狠望著父親。素颯見勸也沒用,索性將她攔腰抱起,扛在肩上便走。
「哥!你、你放下!」素盈驚叫了兩聲,素颯根本不理會。
素盈眼看父親又打素震,劍鞘尚未落下,就被人擋住——竟然是捧著一疊曲譜的馨娘。她想看接下來會如何,但素颯扛著她轉個彎,她眼前只餘一道牆壁,再看不見素震。
素老爺心知:就是把素震打上三天三夜,他的牛脾氣也不會收斂。所以他不過想隨便教訓教訓這個養子,打一打他的氣焰,待到有人來勸解,差不多就是收手的時候。
可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擋在素震前面的竟是個面生的婢女。素老爺愣了一下,怒喝道:「放肆!」
他氣勢洶洶,把馨娘嚇了一跳。素震沉聲說:「這裡沒你的事——你讓開。」
馨娘鼓起勇氣,睜著一雙大眼睛直視素老爺道:「郡王不能打將軍!將軍這一兩天內還要去相府做客,臉上有傷如何見人?」
素老爺眨了眨眼,著實意外。「你、你去相府做什麼?」
素震並不理他,對馨娘道:「走吧。」竟撇下素老爺若無其事地走了。
這邊,素颯走出老遠,把妹妹放下,靜靜地為她理了理頭髮,開口時口氣已柔緩許多:「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與二哥夾纏不清,絕非明智。」
見他心平氣和,素盈也沒了脾氣,委委屈屈地說:「我沒有……難道我願意惹爹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