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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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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盈!」他又細細端詳這個女兒,想起道士為她批的命,越想越覺得蹊蹺。

素盈抬起臉,迅速抹去臉上的淚痕,「爹?你怎麼來了?」說著便要起身。

素老爺攔住她,不緊不慢地說:「今年流年不利,能不出門就不要出去了。你沒聽人說嗎?丙午年是要出亂子的!我找了道士給你弄到一粒震邪的藥,每天嗅一嗅——撞邪的人總是看見些奇怪的東西,沒什麼稀奇可怕的,驅了邪就好。」

「爹怎麼也相信那些流言?」素盈皺眉,「自古弄出這些名堂的人,大多是庸人自擾。再說、再說……」她本想說她看見那女人也不是一日兩日,可她並不想與父親深談此事,便將話頭擱置。

素老爺見她對答如常,呵呵一笑,「有些事不由你不信——往遠看,聽人說商湯滅夏、周武滅商都是這年頭,也不知是真是假。只講有據可考的——漢高祖駕崩、呂氏奪權,不是在丙午年?永始二年,漢成帝立王莽為新都侯,不是在丙午?」

他才舉兩例,素盈便笑道:「若果真如此,商周兩代建國、呂王二姓之興,不也有賴這年?」

素老爺聽她這樣說,心中更加詫異,卻不表示出來,笑嘻嘻道:「女兒的見識與一般俗人不同,倒也別緻。」

父女二人不著邊際地閒談了一陣,素颯端著熱騰騰的湯藥進來。素盈順從地喝了,很快就昏昏欲睡。

素老爺與素颯留她清靜地休息。一起走出小院時,兩人神色都不明朗。

「我記得廚房收留著一個不識字的啞巴丫頭,耳朵也不靈光。」素老爺說,「人還算機靈,就是手腳笨重了些,來伺候阿盈恐怕不夠周到。」

「調教幾天,應該能使喚。」素颯神情蕭索,「我本來是來向她說赴西陲的事——看她那樣,我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你只管走!」素老爺斬釘截鐵地說:「哪有因為妹妹有病就耽擱了從徵的?建功立業還要靠這一戰。況且這次是託東宮為你保薦,你要不能全力以赴,東宮臉上也不好看。」

素颯默默點了點頭,又懇求道:「請爹務必要為阿盈求訪名醫……」

「你不說我也會的。」素老爺撫著下頜笑了,「這孩子的出頭之日,在後面呢!」

赤馬之厄帶來的恐慌在四月湧向頂峰——宮中女伶告發皇后素若星與宮中一名琴師私通,掀起朝野軒然大波。一向在言論中袒護皇后的宰相,這次竟唱起反調,主張廢后。忠心於他的人自然隨聲附和,他們聲勢頗有些咄咄逼人,皇帝原就氣急攻心,一經挑唆便做出決定:廢黜皇后素氏,放逐縵城。

素老爺心中喜憂參半:目前後位虛置,宮中最接近皇后寶座的正是他妹妹丹媛,若是竭盡所能為丹媛力爭,未嘗不能謀得此位。但前一段日子,那道士說過的話他也無法拋到腦後——素盈才是道士口中應劫而盛的那個。

素颯已赴西陲,驗證了道士為他做出的批語:他的才華在戰爭中展露無遺,不容任何人輕視。素老爺無法不通道士關於素盈的那一段長篇大論。

不知多少人瞄著後宮中之主的寶座,這是不容他有半分躊躇的時刻,可素老爺卻猶豫起來:妹妹與女兒畢竟有差別,他何曾不想把素盈推上那裡?

只是這機會來得太快,他還沒有為素盈摸到門道……況且,那天,當他的死士帶著染血的道袍覆命時,也帶來了道士臨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做的所有批語,都只說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你們永遠不會知道……」

三十章受教·盈

新近來侍奉素盈的丫頭剛十五歲,原先並沒有名字,因為她是個啞巴,人人叫她啞妹。這丫頭從八九歲就在廚房做粗活,手腳粗糙可心思並不愚鈍。她知道在小姐身邊做事不同於過去在廚房,所以凡事都小心謹慎了三分。即使如此,她還是常常磕磕碰碰、毛手毛腳弄出不少亂子。

素盈知道啞妹不可能在三五天內變得麻利精幹,眼見啞妹弄壞許多東西,她也只是笑笑,並不多加責怪。啞妹雖口耳不靈,可也能看出這位貌美性柔的小姐待她寬厚,因此對素盈又敬愛幾分。

按家裡的習慣,每個姨娘、小姐院中的丫鬟都起了相似的名。素盈見啞妹敦厚,便想要她長久跟在身邊,於是為她起了名字叫軒茵。啞妹弄了半天才搞明白素盈的意思,得了這個名字如獲至寶。素盈又將這兩個字寫給她看,啞妹雖目不識丁,也知這就是名字,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

素盈見她天真無邪,很想教她識幾個字,料想她雖不會發聲,聽人說話也費勁,但只要多下功夫不難有成。可思及父兄如今待她,就如對一個瘋病人,分明正是看中軒茵有殘缺又不識字才送到她身邊。每一想到這點,素盈就不免心灰意冷,想做點什麼的心思也在瞬間化為塵灰。

軒茵不知小姐有什麼病,只知道每天有兩三位大夫來為她診治,一碗一碗的湯藥不斷往她面前送。老爺用非常大的聲音交待過——必須親眼看著小姐按時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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