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章圈套
素盈明確表示她不願入宮、不願學所謂的後宮之道,素老爺先是勸,後是嚇,始終扭不過她的心意,最後大發雷霆,咆哮道:「你在小院裡想清楚——想不清楚就一輩子別出來了!」
素盈漠然地說:「女兒知道爹會這樣說……可是,女兒寧可在自己院中不出來,也不願意把一輩子葬送在深宮。爹真捨得把這女兒條命扔進宮裡?」
素老爺連連跺腳:「你怎麼就這樣死心眼?萬一這次順利地把你送進去,萬一老天有眼因緣巧合——皇后之位唾手可得!真當上皇后,誰還能害你那麼倒霉?」
素盈冷笑:「那麼廢后如今在哪裡?」
素老爺見她冥頑不靈,氣得揮手道:「你!你仔細想想吧——我們家這樣的門第,不會讓你下嫁小門小戶。嫁入豪門,哪一家不是妻妾成群?還不是一樣勾心鬥角?素瀾先不必說了,她新婚沒多久,丈夫尚未納妾。像你四姐素蕙那樣嫁了次一等的人家,夫婿如今也有三妻四妾。若不是你姐姐自小學得精明,怎能壓住陣腳?鬥個天昏地暗,未必比宮中太平,仍只是個三等侯爵的夫人,於己於家,什麼好處也沒有!」
「爹若是一味逼我入宮,我從今日起就不再喝藥,索性瘋一輩子。」素盈知道與他講自己的心思無異於夏蟲語冰,於是有些哀怨地擱下這句話,就整日關起院門在房中或寫寫畫畫,或與自己下棋消磨時間,連送湯藥的王秋瑩也一併關在門外不見。
素老爺大怒之下不準人給素盈做飯,她就什麼也不吃。她料定父親不會眼看她生生餓死,更不會由著她不再吃藥治病。果然,素老爺過了兩天經周遭的人一勸,心又軟下來,仍是照常按王秋瑩的單子給素盈備飯,素盈便又按時服藥,一切又恢復常態。不過素盈知道父親不會死心,素老爺也知道他總會找到讓素盈屈服的辦法。
王秋瑩的藥用了一個月,素盈果真沒有再看見那白衣女人。王秋瑩仍不滿意,繼續探究素盈的病因。她將素盈平日吃穿用的東西全部梳理一遍列成清單,一樣樣小心地讓素盈重新接觸。
素盈見她這段日子一直盡心竭力,心中對她生出幾分信賴。五天之後,素盈又見那白衣女人在遠遠的地方出現,彷彿欲言又止。若是從前,素盈不會對任何人說,這時卻如實對王秋瑩說了。
王秋瑩得知這一狀況,蹙眉思忖許久,又埋頭琢磨了一日,隔天似乎有所發現,滿面自信地來找素盈。
「小姐可知,南國學習調香的人,在拜師之前要用一個月時間獨處燃香的室中,記錄每個時辰燃放的香料——一是為了測他的嗅覺,二是為了看他是否對特別的香料有異樣反應。」王秋瑩從容不迫地問:「聽說小姐拜的師父是位出自名門的高手。不知他可曾讓小姐做過類似測試?」
素盈以前曾聽說這種事情,但從未放在心上。聽王秋瑩這樣問,她猶豫地搖頭,繼而笑道:「家師……是被人逼著收我為徒。無論我是良材朽木,他都非收我不可,用不著做什麼測試。」
「那麼小姐並不知道薰草會讓您生幻?」
素盈愣了,呆呆看著王秋瑩道:「沒有人會因為燃燒薰草產生幻覺……薰草不是致幻的香料。」
「但是您就會。」王秋瑩肯定地說,「您要知道,人與人的身體是不同的。」
「只是因為薰草?」素盈心中說不出是驚詫還是不信,不知為何,一時還有一絲失落。
「小姐不妨先試試——看看再也不碰薰草,是否還會出現幻覺。」王秋瑩充滿自信的微笑讓素盈不能不信。
素盈遲疑地點點頭,自那以後就將身邊的薰草盡數扔掉。
然而像是對素盈示威似的,那白衣女人過了幾天又帶笑出現在素盈面前。
「阿盈,」她微笑著說,「其實,你心裡並不希望我只是一場幻夢,對吧?如果我是鬼神,那麼你也許是上天選中的寵兒;如果我是幻覺,那你不過是個病人而已!你也不願意接受後者,對吧?」
素盈將她的再現告訴王秋瑩,王秋瑩得知後並不氣餒,又重新為素盈尋找新的病因。
這天王秋瑩正為素盈例行問診,軒茵跌跌撞撞捧著一封信跑進來。素盈見她激動,不明就裡,接過一看,原來是素颯寫來的。
素颯初到西陲就寫過一封信,素盈那時還在惱他把自己當作瘋子,就沒有理他。後來氣消了,也曾寫過幾封信,但素颯都沒有回信。素盈料想西陲戰況吃緊,他沒有閒工夫,就不再盼望他的來信。
此時見素颯傳來音訊,素盈滿心歡喜,誰知開啟一看,素颯的筆跡顫抖,幾乎難以分辨。素盈的心頓時提起來,匆忙讀下去,才知道哥哥在寫信之時,已重傷數日,昏迷五天剛剛醒來。再看落款,已是十餘日前的事情。
素盈看得心如刀割,見哥哥字字都惦記她的身體,禁不住淚流滿面。她將哥哥簡略提及的傷勢對王秋瑩講,王秋瑩一聽就知道兇險,不由得都表現在臉上。素盈察言觀色,明白哥哥這次命懸一線,更加傷心欲絕。
素老爺也收到素颯的信,得知他戰地負傷,也急得團團轉,然而遠水難解近渴,急也沒有辦法。好在府中有王秋瑩在,素老爺按她的建議火速籌備了許多珍惜藥材,命人飛赴邊陲探望素颯,只求他的性命還在。
素盈為哥哥的情況寢食難安,幾乎也要病倒,所幸不銷兩日又接一信。這一封書信字跡清秀整潔,內容說的是素颯於上次寫信之後的第三天清晨退了燒,熬過一劫,想必沒有大礙,只待靜養康復。素盈一顆心這才放下,再看此信落款,竟寫著「盛樂代書」四字,不禁詫異——萬萬沒想到與素颯同徵西陲的女將盛樂公主,竟為他代寫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