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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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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提出的最確鑿的反駁理由就是:京中早就盛傳這位六小姐是個瘋子,有十餘位名醫可以證明,這位小姐在今年早些時候常發臆想,滿眼生幻——這樣一個病人,根本不合入宮的要求,如何能登上後位?

宰相一派並不急於為素盈避謠,只偶爾回應他們的攻擊。於是那些不看好素盈的朝臣一鼓作氣,將素盈批得一無是處。既然宰相提出的人選眼看無望,那些支援廢后的人也再度蓄勢,上書懇請將廢后迎回。

朝中派系基本上一目瞭然,小吵大吵接連不斷。皇帝索性不再理會立後的奏章,罷朝齋戒。七天之後他再度上朝,又面臨同樣的問題——他的朝臣並沒有同他一併清心寡慾。這讓他更加心煩。

倒是宰相委婉讓步,讓眾多朝臣有些意外。他說:「既然立東平郡王之女有諸多非議,更立他人未嘗不可。像如今這樣吵鬧絕非良策,不妨自今日起召大臣集議,有更好的人選再請陛下定奪。」

他的一進一退實在令人好奇,連皇帝也不知他葫蘆裡賣什麼藥。那天皇帝在御書房召見琚含玄,問起他為何舉薦素盈時,他先是答道:「星官稱今年之劫需要一位八字極特別的女子平息,而東平郡王的六女恰是星官所推得的八字……」

皇帝不是傻瓜,自然知道所有的巧事背後都有玄機,因此並不驚奇。

琚含玄見他臉上平和淡泊,似乎不感興趣,於是嘆了口氣:「陛下連日為此事傷神,不如暫且先放一邊……其實臣舉薦此女,不過是看她溫柔典雅,聰慧嫻靜——陛下其實是見過的,她曾在宮中陪伴仙逝的淳媛娘娘住過一段日子。」

皇帝怔忡片刻,站起身負手靜立,雙眼望入宮殿的某個幽暗角落裡,淡淡地說:「原來,就是淳媛的那個姐姐。」

琚含玄見他還有印象,緩緩地繼續說道:「自古充實後宮以廣聖嗣,原是優先考慮生養。東平郡王家的女子宜生養是人盡皆知的……」

「她果真像朝中那些人所說,滿腦子臆想、舉止不當麼?」皇帝問。

琚含玄微微笑道:「史籍所載的聖人、奇人之母常常遇到庸人難以解釋的異象,有何奇怪?與仙人語、夢瑞獸入腹,難道都是臆想?依臣之見,與其道聽途說,不如親眼一見。陛下可以看看那位小姐是否如他們所說的那樣不堪。」

皇帝輕輕地點了點頭,「後天是七月十三,朕要往西郊紮營迎節。東平郡王可在隨行之列?」

琚含玄連忙說:「在。」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柔聲問:「朕從前並未格外留意……她,與淳媛長得相似麼?」

素盈與妹妹素槐不是一母所生,樣貌並不很相似。琚含玄不願貿然作答,沉聲道:「陛下見了便知。」

在七月十五中元節前兩日,皇家就開始慶祝——七月十三晚上,皇帝帶領親近的臣子前往西郊,預備十四那天的宴慶。

素盈隨父親同行,心中早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既無法歡喜,也無法拒絕,雖然置身熱鬧之中,卻只能冷眼旁觀。

飲宴所需的酒饌自有下人操辦,素老爺又忙著去宰相帳中拜見,素盈無事可做,在自己的帳中獨坐,一直坐到手足冰涼,才發現西郊的深夜如此寒冷。

她走出帳外,避開忙碌的下人,獨自向遠處步月——夜空澄澈,月如寒玉,距團欒只差些許。一層縹緲的夜霧在遠處悠盪,將風景都籠入朦朧。草上的夜露很快打溼素盈的裙腳、錦襪,陣陣涼意沁骨,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不知名的野花在月下綻放,白色花瓣薄得彷彿透明。素盈俯身採了一朵,迎著月光,想看看它是否晶瑩剔透,然而不等她看分明,忽聽草地沙沙作響,有人低語,隱約提到素盈的名字,又有人輕笑一聲。

素盈驚疑轉身,手裡的花跌落在地,她也雙膝跪倒,口稱「吾皇萬歲!」

皇帝帶著東宮與兩名宦官、兩名衛士,也在月下閒行。

「夜露太重,起來吧。」皇帝說著,走到素盈近旁。伶俐的宦官已為他摘了一朵小花送到手上,他向身邊的東宮笑笑,說:「我很小的時候,也喜歡把幾近透明的花放在眼前,以為這樣看到的世界會變美麗……」

他捻著那朵花在眼前緩緩晃過,嘆道:「花不是一樣的花,世界還是一樣的世界。」一鬆手,那朵花飄落在素盈面前。他的目光隨著那朵花一起下落,注視著素盈的眉眼,溫和地問:「你是素盈?……抬起頭來。」

素盈應聲叩首,慢慢仰頭,迎上皇帝柔和的目光——他背對明月,素盈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唯獨看清他這雙眼睛柔和寧靜,與她印象當中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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