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不是已經交接過了?歇著去吧。」琚含玄的口氣冷淡,但謝震沒放在心上。
雖然早知道宰相在後宮耳目不少,但謝震沒想到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帶宮人出入。
「相爺……」他想要婉轉阻攔,琚含玄已不理會他,帶著那名下人轉身離開。
謝震一抬頭,恰好看見素盈的側臉,大吃一驚。素盈也知道他看見,使個眼色讓他不要聲張。然而謝震擔心,忍不住快走幾步跟了上去。素盈嘆口氣,又不便出聲攆他。
琚含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哼了一聲:「將軍既然不放心,不妨跟著。」
三人出了旁門之後走了幾十步,又出一道門,才走到皇極寺外的僻靜道路上。琚含玄一抬頭就看見素颯穿了一身樸素的便裝騎馬立在門外。
「原來娘娘已經找人護駕。」他不動聲色地說,「臣為娘娘留下謝將軍,看來是多此一舉。」
「與相爺同行,我怎麼敢怠慢。」素盈含笑跨上素颯帶來的另一匹馬。
謝震只當素盈小產還沒有幾天,一步上前挽住韁繩,低聲說:「娘娘不宜騎馬。」
素盈見他目光中滿是擔憂,剛想告訴他不必跟著,素颯卻催馬到她身邊,示意她回頭看——琚含玄的兩個兒子牽著馬正走過來。
「星展,雲垂,來見過龍驤將軍和丹茜宮衛尉。」琚含玄向兒子們點點頭,又向素盈道:「原本不需讓犬子在兩位勇武的將軍身邊陪襯,不過我一向小心慣了——想必娘娘不會見怪。」
素盈聽素瀾說過她的夫婿雲垂身手矯健,料想星展也不會差,便向謝震道:「將軍願意跟來就不要多問,我自有分寸。」
她這樣說,謝震當然不再多話,走開去牽自己的馬。
素颯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候看著妹妹,慢慢地搖搖頭嘆了一聲。
素盈與他催馬向前走了幾步單獨說話,笑道:「龍驤將軍過兩天就要出征,聖上還指望你為國出力。這當口上誰也不敢讓你的身體出了差錯。」
「要不是這個緣故,娘娘怎麼會來找我?還不定要哪個膽大妄為的人陪你胡鬧呢。」素颯含糊地說了一句。
素盈心裡有點委屈,低下頭說:「哥哥怎麼這樣想……妹妹覺得害怕才找你來,又不對了?」
「既然害怕,為何不乾脆交給我做?何必自己跟去冒險!」素颯的口氣添了幾分嚴厲,「你如今還是郡王府的小姐麼?還可以到處亂跑麼?娘娘……現在回去還不遲。」
「我幾時回過頭?」素盈說著,看見謝震騎馬過來,長出一口氣,道:「哥哥什麼也別問了。這件事我只能自己做,你沒法代勞。」
縵城離宮距皇城並不遙遠,快馬半個時辰就可到達。
素盈沒有對素颯和謝震做任何解釋,但當一行人出了城門向西南飛馳,素颯和謝震就明白他們的目的地在哪裡。素颯不由擔心,幾次憂心忡忡地望向素盈,她卻一點緊張的樣子也沒有。直到他們幾人進入小小的縵城,素盈才舒口氣道:「好久沒離開宮廷,差點忘了天地之大。」
素颯不願稱她為娘娘,沉聲道:「你,不會弄髒自己的手吧?」
「哪個皇后會親自做那樣的事?」素盈壓低聲音笑了笑。
素盈與哥哥都沒有來過縵城,琚含玄卻輕車熟路,帶著他們拐東拐西來到一處失修的宮門。
「是離宮南偏門。」謝震在素盈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下馬之後本能地想要去扶素盈,素盈已經敏捷地跳下馬,向他略低頭致謝,就從他身邊走過。
素颯白了謝震一眼,冷冰冰地說:「將軍好歹是丹茜宮衛尉,屈尊攙扶鄙府下人,未免太自輕自賤。」
謝震看看他,不禁嘆息:「這裡沒有旁人,將軍何必眼睜睜袖手旁觀。」
素颯冷笑道:「要做事,就要做到滴水不漏——所以我早就說過,阿盈不像你這麼傻。」
「她是懂事,但並不是懂事的人就不需要別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扶一下。」謝震也沒好氣地瞪了素颯一眼。
兩人話不投機,各自悶聲跟在琚含玄後面,從南偏門走入縵城離宮。
「相爺常來吧?」素盈見守衛離宮的那幾個侍衛對琚含玄畢恭畢敬,而且一句話也不問,就料到那是他安排的人。
琚含玄不看素盈,仰首前行,大步走到蕭索的離宮不遠處,忽然駐足不前。
離宮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只有正門開了一半。裡面一名宮女看見他們,急匆匆跑出來,徑直跑到琚含玄身邊施了一禮。
素盈認出這宮女原先是丹茜宮中的人,跟廢后一起到了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