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知道吧……能把你需要的東西給你,你想要向他尋求庇護的這個男人——快要死了。」白色身影輕悠悠飄到御帳頂端。
恰這時,皇帝與一眾大臣走了出來。女人翩然落在皇帝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皇帝似乎覺得肩頭髮冷,微微顫了一下。
素盈看在眼中,臉色更加蒼白,不禁快步向他走去。
「他快要死了。」白衣的女人又說了一遍。
「……你說謊!」
「信不信由你。」白衣女人漠然說:「素盈,趕快為自己打算吧!八歲的孩子不明白天下的意義,奉香的女官擔不起天下的重擔,可是你——皇后陛下——你馬上就會發現:不能不要,否則你一無所有。」
素盈越走越快,神色不定地一直走到他身邊,失禮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他不明所以,見她的表情又驚疑又難過,他寬和地向她笑笑,說:「進來,我有話對你說。」
他說著,輕輕掙了一下,卻沒把袖子從素盈手中掙脫,於是換上嚴肅的神情望著她。
明明是在陽光下,素盈卻覺得有些冷,還有些眩暈,越來越看不清他。她不得不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放開他的衣袖隨他步入御帳。
身後簾子垂下的一剎,三天的快樂隔絕在華美的御帳之外,他在她面前變回君王。
帳中有種清甜溫暖的香氣,毫不張揚地浮動在他們周圍。
素盈心神恍惚地站在他面前,又不知要說什麼,只是出神地觀察他一舉一動——大臣們離開之後,他的神色並不愉悅。見她眼神淒涼,他沉聲問:「你已經知道了?」
素盈一哆嗦,反問:「什麼?」
「蘭陵郡王在西陲連敗,傷亡慘重。」他眉頭微鎖,「上一戰中他被俘,是副將謝震突襲敵營將他救回。如今西陲戰事陷入僵局,形勢不好。」
「什麼?!」素盈一驚,立刻跪倒代兄請罪——古來帝王常把「百姓有罪,在予一人」掛在嘴邊,把全天下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好像只有這樣才算明君。身為他的配偶賢后,皇后自然一樣照做。她的家眷做事不利,其中肯定有她的錯,她必須主動求罪才顯得識大體,若是求情,反而顯得不明事理。不知什麼時候起,這變成一種規矩。縱然素盈一心擔憂她哥哥,也要按這規矩先數落自己一通,並且還要為她沒能服朝裝正式謝罪表示惶恐。
他隨意寬慰兩句,又說:「東宮請求西征。」
「戰事吃緊?」素盈心下一陣緊張:東宮十四歲受封天下兵馬大元帥,帶兵出征理所當然,恐怕反對的人也不多。然而陣前又不同於宮中,一旦他統帥西陲,可以輕易找到置素颯於死地的理由,就算是先斬後奏也未嘗不可。
不是她過於多慮,只為身計、不顧社稷——假使東宮真的沒有其他企圖,區區西國,何至於讓他親自領兵?國中又不是沒有可以帶軍的將領。歷代太子掛名天下兵馬大元帥,不帶兵還好說,一旦實實在在把握兵權,謀權篡位的尚且不乏,掃除異己更是屢見不鮮。
「東宮身為儲君,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她向他暗示太子的特殊地位——該擔心的人不只是她,還有他。
「確實……還需再細想。」他稍稍拖長的語調,流露出對這個話題的疲憊。素盈察覺他對東宮也不放心,她反倒略微安心。
他鎖著眉頭在帳中慢慢踱了幾步,「徵虜將軍戰死,蘭陵郡王擊敗西國還沒有多久,它又捲土重來。蘭陵郡王的隊伍銳不可當,再度交鋒也吃了虧。這西國,當真不可小窺。」
素盈走上前擁抱他,「不過是小小的西國,怎麼能夠難住想要轟轟烈烈活在草原上的你?」——國與國之間的事輪不到她操心,她不想自作聰明在他跟前出謀劃策。信賴他,就是最聰明的態度。
她的奉承讓他「嗬」的笑一聲,至少是對她短暫的滿意。接著他又問:「說些別的——丹茜宮這些天還好吧?」
皇后出行,丹茜宮不會稟報動靜,但他似乎知道欽妃會按時傳遞訊息給素盈。
素盈眨一下眼睛,立刻毫不隱瞞地回答:「平安無事。」他從來不過問她在丹茜宮做些什麼,這時候提起來,自然因為她哥哥在外面吃了大虧,她輕舉妄動難免正中某些人下懷。這道理素盈明白,慎重回道:「請陛下寬心。」
「但願如此。」他不緊不慢地說,「我聽說,你對淳媛的事情念念不忘,近來又想起她了。有些事情,揪出來容易,壓下去難。如果不是你能夠巧妙解決的,就放過別碰。我不想再聽說你身邊的人莫名其妙地死掉——尤其是現在。」口氣雖然不甚嚴厲,但話裡話外聽起來像是責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