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魄道人?」安十三輕聲重複道,露出思索的表情:「我怎麼沒聽說過?是那個家族的?」
「他……他不是那個家族的,他是個散修……」戴添一忙道,謊話一旦說出口,再圓起來就容易多了。
安十三「哦」了一聲,眼睛就狐疑地盯了他道:「你是凡修,怎麼能御使法寶?「
戴添一一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方,因為凡修一般都精神力不足,是根本無法御使法寶的。他這一愣神間,安十三的臉色就變了,喝道:「莫非你使詐,隱匿修為!」說話間,一伸手,剛才白瑩如玉的手掌上,立刻泛起一股泛著金色的淡淡的光暈來,這股光暈一齣,戴添一立刻感覺自己的頭髮梢都豎了起來,卻是感到一股極重的壓迫感來。
「不——沒有!」戴添一忙道。
安十三森然地看著他,手上的金色愈來愈重起來。
「我師父給我點入了一顆精神力種子!」戴添一道,在來不及編造謊言時,就先說實話吧,這時候,能說話才是重要的。
「精神力種子?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安十三冷笑著,顯然並不相信戴添一的實話。
戴添一正要開口解釋,正在這時,突然聽到一聲:「好香!」聽好字還在幾十米外的樣子,香字出口時,一道黑影已經出現在寶居屋前,疾風竟然帶得安十三的衣帶飄起,戴添一也感覺到面上冷風肅然。
定睛看去時,爐火掩映之下,一個滿面鬍鬚不知多少歲的老道正站在那裡,看著爐火中已經被碳火燒成肉灰,徒具其形的、再沒有任何油氣散發出來的,戴添一剛才掉的那串烤肉,抽動著鼻子。
雖然有爐火照映,但天畢竟已經黑了,就連站在戴添一跟前的安十三,臉上的陰影部分,戴添一都看不清楚。但那個老道站在那裡,全身上下不管是火光照亮的地方,還是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部分,戴添一卻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身體並沒有發光的感覺,但在黑暗中卻能看清。
老道人比戴添一白天見到的那個邋遢道還要邋遢,一頭亂髮如蓬草,在頭上胡亂地挽了個髻子,然後一枝似乎剛從那棵樹上折下來的,分杈上還帶著綠葉子的樹枝兒,斜斜地插在頭髮起,算是將那個髻子固定起來。
一身道袍,本來似乎應該是什麼顏色來著?反正戴添一看了半天,沒看出本色,只看到衣襟上一片油膩閃光,不知道攢了多少年的油脂都被抹在了那裡。其他的地方,也不知汙了什麼,反正都是汙漬。
腰間鬆鬆地捆了一根草繩子。
要說身上該講究的衣服什麼都是沒有正形,分不清本色,但偏偏這根草繩子卻扎得分外「認真」,是按照標準的絲絛的樣子扎的,扎出了四個圈兒,兩大兩小的蝴蝶節兒,草繩兒垂下來的地方,也是標準的一長一短,長的到小腿肚兒,短的到膝部。
那老道人看著爐火中的肉灰抽動著鼻子,彷彿那真是一塊極香的烤肉。
「你是誰!」安十三厲聲叱道。
「這是誰的烤肉?」那老道人卻好像沒有聽到安十三的叫聲一樣,手裡指著爐中的肉灰,轉過頭來,一邊舔著舌頭,做出一副饞極的樣子,一邊問道。
「是小子我的!」戴添一忙道,雖然不知道這老道何許人也,但戴添一憑本能就知道,這人是個高手中的高手,比那個曾經金光閃閃的葛塵生還可怕。因為戴家老太爺曾經說過,越是在平常中顯出的不平常,才更厲害!這老人雖然沒像葛塵生那樣金光閃閃,一副刀槍不入,熔鐵化銅的感覺,但能在不應該讓人看清的光線中,卻能讓自己看得清清楚楚,這份修為,那才是真的可怕。
「我能吃嗎?」老道人的臉上,幾乎立刻就掛上了一種近乎於討好的笑容來,看得戴添一心裡不由地就軟了。因為本來應該是成千上百歲的老怪物樣,這時卻像一個純真的孩兒一般憊賴可愛。
「我很想幫你重新烤一塊,但現在我動不了……」戴添一輕聲說道,沒來由地臉上就發燒起來,好像在為自己用心計算計這麼一個純真的「老孩子」而羞愧。
兩人這一問一答無疑更加激怒了安十三,只見他一聲怒喝「拙!」隨著他一伸手,一道金光就從手臂上發出,夭矯如龍,直向老道人射去。
一時間,雷響電隨,光閃風嘯,老道那有些佝僂的身體和近乎無邪的笑容,一剎那間,是那麼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