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鑠由於六、七歲時父親去逝,與母親相伴度日。還好,家中產業由大伯和叔祖代為經營,加之祖母自幼視其為掌中明珠,隨著林家的日益興盛,自己這一房名下的家產也變成了數十萬兩白銀。
林家由軍功起家,族中子弟自小習武,林鑠的身體還算十分強健,十二歲時就和族中的兄長那樣就加入到棟軍進行磨練,到了十五歲,又跟著叔祖開始學習料理家族中的生意。
自重生以來,林鑠逐漸顯露出經商方面的特異才能,到了十六歲,大伯林朝棟終於放心將三房的產業交給他獨自打理。
林鑠初掌家業,便趕上了甲午年間的中日戰爭。
從後世對歷史的記憶裡,林鑠已經知道戰爭的結果,而且臺灣也會被**的朝廷輕易地割讓給日本。但知道有什麼用?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根本無力改變這一切。
前世做為一個考古隊員,林鑠的歷史知識還算是很豐富,雖然有些具體的細節不是很清楚,但大致的脈絡走向還是很清楚。按照原來的歷史軌跡,甲午戰爭後臺灣被割讓,霧峰林家舉家遷往大陸,幾年後日本人沒收了林家在臺灣的大部分財產,下厝林家這一脈在臺灣富可敵國的財富故事就會在這裡終結。
可是這一世因為有他的存在而顯得有些不同,林鑠在甲午戰爭前未雨綢繆地開始將其名下的大部分產業變賣成現銀,之後又利用林家掌控著福建和臺灣的大部分樟腦生意的權勢開始大量囤積樟腦。因為作為世界主要的樟腦產地,臺灣在經歷戰爭的兩三年內,樟腦生產都無法恢復正常,由於產量銳減,整個的樟腦市場行情勢必會暴漲。林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這個機會,從洋人手裡多撈些銀錢罷了。
有時看著棟軍裝備的用鐵釺子從槍口裝子彈的前膛槍,他也很想讓這支軍隊都換上先進的後膛連發步槍,但這種想法在林朝棟那裡就行不通。第一,每支最新的後膛槍連子彈市場上要賣四十六、七兩白銀,棟軍四千多人,全換成後裝槍要近二十萬兩白銀,林朝棟捨不得花那麼大的價錢。第二,棟軍手中的武器負責地方治安已經綽綽有餘,如果換成最新式的槍支彈藥,頗有幾分「造反」的嫌疑,朝廷對這支由鄉勇組成的「私軍」可真算不上十分放心。
林鑠也想如有些中那樣自己出面從洋人手中悄悄訂購幾千支步槍,後來發現這條路根本就行不通。首先步槍和火炮是違禁物品,海上的稽查就很嚴格,大筆交易只能由官府或軍隊出面,私人購買幾乎沒有可能性。就算能夠走私,那也只能是小量的一部分。而且自己一個少年有事沒事買上數千支步槍,本身這事就太過驚世駭俗,搞不好被人舉報反而掉腦袋的可能性還是蠻大的。
來日方長,何必急於一時,林鑠只能這麼勸慰自己。
按道理說自己這條小命還是蠻值錢的,萬一掛在鬼子手上可就虧大發了。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囤積些樟腦。
朝廷已經開始與日本人進行和談,而且有訊息傳出臺灣和遼東半島將被割讓給日本人。林氏族人商議起今後的出路,林家的老夫人果斷地決定舉家遷往大陸。林家在廈門和漳州等祖地本身就置有大量的產業,今後的生活倒是不用太過擔心。
想到今後的出路,林鑠一夜沒怎麼睡意,天明後,船隊抵達廈門,大家開始忙著安頓,林鑠在向祖母請安後,卻找又到了林朝棟。
現在林朝棟坐在鼓浪嶼新宅大廳內,由於在年青時練武時弄壞了一隻眼睛,頭上戴著一個黑眼罩,外形極象傳說中的西洋海盜,獨目中精光閃現,令人望而生畏。
「大伯還要返回臺灣?」林鑠明知故問。
林朝棟看了看林鑠開口說道:「目前的形勢你也清楚,要麼大家去做倭奴,要麼就如當年一般拿起刀槍拼死保衛家國!我們林家世代忠良,還不想賣身投靠去做倭奴。而且林家要想在大陸立足,我不能不回去!」
林鑠說道:「北洋十數萬淮軍都打不過日本人,臺灣的情形就更是凶多吉少,但那些在臺灣的部眾和想回大陸的鄉民咱不能放手不管。」
林朝棟並不說話,棟軍僅兵勇就有十營四千多人,如果再加上跟著林家的數萬鄉民,這些人的安置是個很大的問題。
「那些人大都是林家的子弟,這麼多年來對林家也算是忠心耿耿,而且這些人也算是林家富貴的保障。咱們林家靠軍功起家,棟軍可是林家的根本,手裡要是沒有了棟軍我們什麼也不是。」
林朝棟有些動容,沉默良久,這才抬頭說道:「那好吧,這事得找洋人,得想辦法用他們的船,最好還是由洋人出面,就算多出點錢都成。我還得去臺北,接運人員返回大陸的事情就由你出面去辦!」
林朝棟將一塊烏木製成的令牌交給林鑠,手持這個信物,林鑠在緊急情況下可以調動棟軍的兵力以配合他的行動。
幾天後,林朝棟乘船返臺,林鑠則留在廈門聯絡洋行的商船,以備從臺灣接運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