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陳益如不禁搖頭嘆息。
林鑠聽罷笑道:「若是瑞記洋行和戴瑪德,此事卻容易,我正託瑞記洋行代辦數百萬馬克的裝置,此時瑞記洋行的阿諾德兄弟正有求於我。」
陳益如一聽大喜,遂與夫人一同隨林鑠乘馬車前往法租界陳敬如家中。
林鑠沒想到陳敬如也住在恆豐路的一處庭院,離自己家不遠,不過由於自己常年在外奔波,卻很少回租界內林家花園,所以根本沒有見過。
陳敬如剛剛五十出頭,面色白淨,留著漂亮的鬍鬚,看得出年青時是個風流倜儻的人物。他的夫人愛瑪依卻是個地道的法國美人,不過卻穿著一身滿洲袍服,顯得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陳益如先將林鑠的來意對其說了一遍,敬如聽說林鑠是霧峰林家的人不由多看了他幾眼,然後提了一些當年在臺灣的舊事。
話歸正傳,陳敬如說道:「林公子願從戴瑪德手中接手採礦權自是再好不過,我只不過痛恨國人不講信譽,隨意撕毀合同,害得我名聲受累。實在是忍不下這口氣而已,所以才要替洋人打這官司。」
林鑠只覺得好笑,這陳敬如也好歹在官場上混跡多年,卻依然如此天真,可能是在西方呆得久了,思維方式都有些象西方,難怪在國內不受待見。
陳益如和王壽昌又在一旁勸解一番,陳敬如這才答應勸說戴瑪德將手中湘黔兩省十幾座礦山的開採權轉讓給林鑠。這方面困難倒不算大,林鑠有的是辦法讓瑞記洋行的老闆阿諾德兄弟將手中的這些採礦權交出來。
隨後林鑠將話題轉到編譯最新的西方教材一事,陳敬如倒是很爽快地應承下來。
新任湖南巡撫趙爾巽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見引起民憤的洋行願將礦手中礦山轉給漢陽鐵廠開辦,正是求之不得,指示商務局儘快發給執照,了結糾紛。
林鑠很順利地拿到了包括水口山、錫礦山等在內十幾座礦山的開採權和湘省的探礦權,這其中最重要的是號稱「戰爭金屬」的錫礦山銻礦。
湖南礦務局於1895年由時任巡撫的陳寶箴創立,隨後開始了大張旗鼓的招股建礦工作。自1896年先後建起了常寧水口山鉛鋅礦、新化錫礦山銻礦、益陽板溪銻礦、平江黃金洞金礦等大型官辦企業,其中以水口山鉛鋅礦為第一,鉛鋅產量呈逐年上升趨勢。
由於正趕上1898年的經濟危機,國際市場上金屬價格下跌,湘省的礦業招股困難,營業不佳,各礦山處於停頓狀態。
林鑠找到了經營板溪銻礦的梁煥奎,這位民初時的「湖南財神」如今也舉步維艱,勉力維持著久通公司的生產。這也是中國民族工業起步時的真實情況,由於資金少、規模不大和分散經營,造成技術力量薄弱,加之又缺少國家的扶持,大部分的礦產資源最終都淪落到洋商手中。
林鑠提出由他出資二十萬兩入股,佔板溪銻礦四成的股份,但公司仍由梁煥奎打理,自己並不干涉其經營。,林鑠相信梁煥奎的能力,所以提出的條件十分優厚,梁煥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林鑠投資工廠、礦產,一般並不參與經營,頂多偶爾提點建議,其實國內並非缺少經商的人才,而是缺少扶持與合作,現在自己所做的只是幫其渡過難關而已。只要邁過最初的一道坎,大部分企業就會走入正常的發展渠道。
一個人能有多大精力,所以他很少管具體的事務,他的投資是讓更多的人參與經營,而不是將別人排擠出去。
這反而讓林鑠贏得了不錯的口碑,他不會象別人似的侵佔小股東的權益。
所以梁煥奎很快就答應與林鑠合作,一同開發湖南的礦產,並將新公司取名為華昌礦產公司,這個民初時很著名的礦產公司提前了五年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