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良回頭轉進小街,還沒找到藏身之處,就看到面前有一架雪糕車停在路邊,昏黃的街燈下站著十幾個中國男人,看起來像來自五湖四海和三教九流,全都盤著手在胸前,面帶得意的笑容攔在窄街中間。
安良這才明白剛才的幸運不是上帝的恩典,而是雪糕大師劉中堂拉了唐人街的兄弟來幫忙,一個不小心還欠了人家一個大人情。
安良把摩托車開到雪糕車前面,伸手敲敲駕駛位的窗子說:
「喂,你以為我自己搞不掂呀?」
劉中堂把腦袋從車裡伸出來,嘴上叼著一支捲菸,神情冷漠地對身邊一個青年說:
「阿東,把他的摩托車開出去轉一圈,引走那幫人。」然後又轉頭對安良說:「兄弟,你把車給他吧,他車技很好,不會有事的。」
安良對劉中堂沒什麼好感,不過這個人說話行事倒不讓人討厭,而且好像還是唐人街的什麼人物。
從剛才對手出手的兇狠度來看,他意識到對方的目的是要殺人滅口,這一點讓他頗為憤憤不平,心想:我都沒搞清楚情況就被滅口,這也太冤枉了。
他更加想到目前最危險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孝賢,因為自己的好奇,已經把她拖下水,自己追車時又被另一臺車追上,那大樓下面分明早就布好了陷阱。這些對自己都要下手的壞人,怎麼可能放過李孝賢?
他不回答劉中堂的話,自己站到一邊密打李孝賢的電話。
電話接通,李孝賢說他走後警察很快就來了,現在她正和警察在辦公室樓上清點公司物品和錄口供,辦完事就會回家。他們說了幾句,就有個警察問李孝賢要過電話,對安良說請他回來配合調查。安良只想知道李孝賢的安危,對配合警察這種事毫無興趣,於是簡單說了幾句情況後,說明天去警察局再談云云就匆匆掛線。
李孝賢安全,安良放心了,於是把頭盔交給阿東,又抽了二十美元給他說:
「幫忙去加滿油,不用找。」
劉中堂轉頭對那群中國男人說:「肥佬威,明天你去果欄拿一車靚榴槤,入我的數。你們上車先走吧,我遲點再打電話給你們,大家辛苦了。」
說完自己下了車,把車鑰匙交給另一個人,那群人開著雪糕車離開,劉中堂卻叫上安良一起轉進了街角的一座教堂。安良知道進了教堂,下一個鏡頭肯定是見到妹妹安婧,這種暴力事件沒有她出現多奇怪呀。
教堂裡燈光昏暗,安婧還是穿著修女的長袍和頭巾,瓜子臉上帶著清純的微笑站在神壇中間,等安良和劉中堂走過來。
她突然張開雙臂,像小鳥將要從講臺後起飛,用清澈的嗓音發出來自天堂的教誨:
「不要為明日自誇,因為你不知今天能發生什麼。
只應讓人讚美你,你不應開口自誇;
贊你的該是他人,而不是你的唇舌。」
安良聽得直翻白眼,可是面對上帝的意旨總不能馬上翻臉罵人,他惡狠狠地走到神壇前,招招手示意安婧下來,只要她走下神壇,安良一定在她腦門上敲一記響頭。
安婧多瞭解自己的哥哥呀,安良的腦子動一動念頭她都知道他想幹什麼,所以上帝還在替安婧修女發音:
「石頭重,沙礫沉,愚人的忿怒比二者都沉重。」
安良捂著臉哭出了聲音,不過沒有眼淚。他變著聲調說:
「你是不是芸姐生的?你能不能說人話呀?」
安婧看到把哥哥弄哭了,高興地走下神壇摸著安良的頭說:「不哭不哭,平安回家就是上帝賜的福。」
小狗釦扣也從講臺下鑽出來,走到安良和劉中堂面前搖頭擺尾。
「你跟蹤我,還帶著狗跟蹤!」安良真的發脾氣了,他突然伸出雙手卡住安婧的脖子不停地前後搖動:「要不你怎麼知道我從哪來到哪去,還要布個陣來逮我……」
安婧和哥哥從小就是這樣表達不滿,她像風吹柳條一樣甩著腦袋,用顫動的聲音說:「「那那是是幫幫你你的的,要要不不你你現現在在還在逃逃命命呢。」
「再來一次的話我真是不客氣了。」安良停了手,嚴肅地提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