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和兇,好和不好是相對存在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沒完全的東西,也沒有完美的風水。如果我們不明白這個道理,就會一輩子陷於不現實的尋找中,會迷失了活著的意義。」
「活著的意義?」對李孝賢來說,這象是一個從來沒想過的問題。她沒有聽安良說過一句正經話,可是現在他認真說話又象在思索的樣子,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李孝賢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性感。
安良和李孝賢在體育廳裡慢慢地走著,象在自言自語的說:
「陰和陽組成了這個世界,上帝也保留了那個叫魔鬼的陰暗面,我們人要做的就是從中作出選擇……」
李孝賢輕輕笑著說:「哼,你象神父……」
「我是風水師,風水師就是要找出不好的地方,然後去修建得適合人類居住使用。當然了,醫生要面對絕症,風水師也要面對無法改變的壞風水,這時風水師至少可以提醒人們離開那些地方。比如體育廳這一片就是凶地,於是我爺爺就把這裡設計成空曠流通的空間消解煞氣,並且我們不會在這裡吃飯睡覺,這樣就利用壞風水做了好事情,至於旺丁旺財的位置我們會天天睡在那裡,讓自己具備良好的生存力。」
李孝賢走到一支練拳用的木人樁面前,擺弄著木人的手臂說:
「可是你家只有兄妹兩個人,也不算是社會上的首富,你們家作為風水世家,不是應該找到最好的風水幫助自己嗎?」
「那耶穌為什麼不把自己放下十字架,然後象上帝那樣降下天火發起洪水懲戒折磨他的人呢?」
李孝賢笑著說:「你下巴上留個小鬍子就當自己是耶穌呀?」說完含笑凝視著安良的嘴唇。安良嘴唇上沒有留鬍子,可以看到清晰的唇線,這唇線稜角分明,嘴角微微上翹讓人感覺到樂觀,雙唇一眼看去顯得很精緻,可是笑起來卻充滿喜劇味。
安良也笑了,笑得含蓄可是總覺得有點無所謂:
「呵呵,我才不當耶穌呢,我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也有自己的宿命,耶穌的使命是為人贖罪,他可以逃跑,可是他不逃。風水師的使命是為人服務,如果有很好的收入和回報當然好,可是沒有的話,也是要盡力而為的。再說人人都有不同的命運,子女和財富的多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極限,風水可以讓我們做得更好,但是不代表可以無中生有,也不一定可以改天換地,反正一言難盡啊……」
李孝賢說:「這麼說挺消極的嘛,反正就是註定要這樣活著了,所以就得過且過的樣子。」
「這看你從什麼角度去看了,有些旁人看起來的消極,也許對本人來說已經是全力以赴,就象和尚撞鐘。」
「什麼?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嗎?」李孝賢越來越覺得和安良聊天有趣,而且還感到對自己有點觸動。
安良遞起手掌指一指路,和李孝賢一起走進地下室:
「這邊請……是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是得過且過,在古代的姑蘇寒山寺有個和尚,在鐘樓裡一坐三十年,每一個時辰撞一次鍾,每次分毫不差,次數不多不少,三十年如一日從沒有間斷也從沒有出過差錯,你看這還是得過且過嗎?」
李孝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執著得讓人感動。」
「你說他執著他就不高興了,和尚學佛就是要學會不執著。」安良搖著手指頭說:「他是認真,走的是佛學裡的正道,當我們每天聽到同樣的鐘聲,可是他卻每天在精進自己的修行,每天的鐘聲他都以全新的境界去敲響。好象旅遊者一直在走路,每一步和前一步都是一樣的,看他走路多單調呀。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的眼睛看到什麼,每走出一步,他眼前的景色都在變化,每轉過一個彎都有更美的風景,只看他走路的人又怎麼能看到呢?」
他們正好走在地下室的通道里轉過一個彎,走廊上掛滿了古老的大相框。兩人慢慢地走著,李孝賢看著安良的嘴唇在慢慢地動,她沒注意安良在說什麼,只覺得嘴唇動得很好看。她不自覺地伸出手遞到安良面前,可是理性的意識又讓她頓了一下。安良有點意外,不知道李孝賢想幹什麼,馬上停下演講準備迎接暴風雨一般來臨的愛情。
手沒有摸到安良的臉或是嘴唇,李孝賢只是笑著揪了一下安良下巴上剃成方形的小鬍子說:「真硬。」
安良遞起手想從下巴握住這隻白晳的手,可是抓了個空,他的眼睛隨著線條優雅的手指追去,細長的手轉個向指著牆上一幅黑白相片:
「相片裡的是什麼人?是在中國嗎?」
安良的手停在下巴下面捉著空氣,從失敗的想象中回過神看看牆上的相片。這是一幅儲存得很好的黑白相片,相片前有一排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中國和美國的軍官,相片後是個停滿軍用運輸機的機場,他立刻把自己貼到相片旁邊,伸出手指指著中間的兩個笑容親切,穿著空軍皮夾克的中年夫婦說:
「這是我太爺和太婆,他們在抗日戰爭中捐盡家財為中國軍隊買飛機,太爺叫安若平,太婆叫許竹茵,兩位都是一腔熱血的民族英雄,也是我的超級偶像,旁邊的都是當時的抗日空軍名將。他們回國參加過抗戰,和想破壞中國風水的日本風水師打得天翻地覆,說起他們的事就精采了,三天三夜都講不完……來這邊,我們帶你看我們的祖先……」
安良興奮地拉著李孝賢的手跑進一個房間,房間的中牆上有個白色大十字架,四周排滿了相片和紀念品,安良對李孝賢小聲說:「說話小聲點,這裡是祖先們的房間,我們不讓外人進來的。」
李孝賢一看這個佈局就知道是家族裡最重要的地方,她立刻說:「我不適合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