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良想不到李孝賢會做出這種舉動,他措手不及沒有撈回杯子,雙手卻被李孝賢一把握住。
「良,你知道房間裡有幾個杯子嗎?」
「誒?四個,幹什麼?」
「你知道下一個杯子會有什麼結果嗎?」
安良幾乎恐慌地看著李孝賢的微笑,不知所措地說:「有什麼結果,不就是放在桌子上嗎?」
李孝賢把安良拉到床沿坐下,然後靠在他胸前說:
「良,每一個杯子最後都只有一個結果就是就被打爛,世間萬物都不曾存在,最終會迴歸虛空。良,過去沒有我們,以後也不會有我們存在,我們總是要離開這個世界,對嗎?」
安良意識到問題嚴重,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象在等待一個無法接受的腦筋急轉彎答案。
「小賢,你想說什麼?」
李孝賢把後腦在安良胸前蹭了一下說:
「我快要死了,我死了之後你不要想我太久。在我最後的日子裡,你給了我無可比擬、無論用什麼都不能交換的快樂和幸福……你的心跳在加速嗎?不要緊張,你是看透世事堪破生死的風水師啊,你會明白我說的話,聽我說……」
安良懷裡是李孝賢柔軟的身軀和體溫,香檳金色的長髮散發出女人的香味,這個冷如剃刀的話題突然出現在兩個人之間,安良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用力收了一下手臂,把李孝賢抱緊一些,然後低頭在她耳邊說:
「不要怕,無論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告訴我,我們不是兩個人,我們是一個整體……」
「嗯,我一點也不怕,我現在是一生中最勇敢的時候。」李孝賢笑著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我們是一個整體,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有這種感覺。我受過的訓練是人不能相信感覺,只有邏輯和利害關係才可以推理出真相,可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時,那種感覺竟然對了,我好幸福……良,對不起,我在半年前治療槍傷的時候就發現到了腦癌的晚期……」
安良的腦海裡回憶起幾個月前和李孝賢再次見面的那個晚會,那一天晚上近百個女孩子近乎失常地傷感,難道就是這個原因?
「那時的‘天使’都知道嗎?」
「嗯,這是大事情,我們在第一時候就通知了全部倖存的‘天使’……我們從小在訓練營裡就發現從來沒有一個‘天使’活過二十五歲,當時以為她們是執行任務時死的,或者是違反了什麼規定被上級處死,後來才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平時我們有病只能在基地醫院治療,直到我在法蘭克福受到槍傷,歐洲部的‘天使’把我送到民間醫院治療,醫生為我做全身掃描時才說出真相,我們腦裡的晶片由於長期發射和接收幅射電波,激烈地誘發了癌細胞生長。如果在十六歲植入晶片,能活到二十二歲已經是很走運了,所以我和雪在同期‘天使’裡是絕無僅有的長壽。」
安良急促地問道:「全部‘天使’都會死?不可能,一定有辦法治療的。」
「良,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你不願意我死,也不願意任何一個‘天使’死去,不過你還是要耐心點聽我講完。我在半年前發現時已經是晚期,腦癌沒有治癒的案例,晚期手術的存活率只有兩個月,也就是說就算我現在做手術,我最多隻能再活兩個月。事實上我腦裡面的腫瘤太大太深入,已經沒有醫生敢為我做手術……可是其他年輕的‘天使’不同,她們比我和雪年輕,植入晶片的時間短,腫瘤就會更小甚至還沒有惡化,所以她們大多會通過手術取出晶片和切除腫瘤,以後都不會有腦癌的威脅。」
安良的確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感覺到真正的愛,他願意用自己擁有的一切去換李孝賢留下來。他喃喃地說著,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
「美國科技那麼發達,一定有辦法的。你……你上網查一下治腦癌的專家,我現在就打電腦給專家,我有朋友是腦科專家,你看我有他的電話號碼……有他的電話號碼,他人很好,很專業,一定可以把你救回來……」
李孝賢在他懷裡一翻身,把安良壓在床上,雙手纏著安良的脖子說:
「好了好了,這些‘天使’都試過,我很瞭解腦癌的前因後果,良……你會把最後的尊嚴留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