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知道這不是幻覺,而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潛意識碰撞。她對這種情況並不陌生,而且剛才四個祭司的意識還一直冷靜地控制著世界的頻率和情緒,她甚至從經驗中知道,這將使任何有理由悲觀的人突然陷入絕望的情緒中,自殺率和暴亂活動都會增加,而新加坡以至全球的金融市場一定在無可挽回的下跌中。從「暗黑卡巴拉」祭壇中迸發的力量不是第一次影響世界經濟,這就象太陽黑子活動週期可以影響人群行為一樣,太陽黑子暴發的那天全球股市總會暴跌。
她也知道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的原因源於自己犯下的錯誤,可是好奇和妨忌使她遲遲沒有去控制。
她看到安良牽著李孝賢的手跑過曠野,跑進沙漠,跑出叢林,跳上他的綠色越野摩托車,李孝賢坐在後面緊緊抱著他,把臉帖在他的背上,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一直開過曼哈頓深淵般的街道。他們一直被一團透明的光包圍著,艾琳娜不敢肯定這是什麼,也許這就是上帝創造的光。
影像切換得非常急速,可是她更急著看下去。
濟繆教派投入大量資金研究生物學已經有幾十年歷史,在生物工程上取得了突破人類科技的成就。他們並沒有因此離開上帝,研究越深入,對人體和生物瞭解越多越細,濟繆祭司們越感嘆上帝的偉大和精密,而他們更進一步發現擁有特別基因的人最終將以不同的方式影響世界程式,這些人被濟繆教派認為是真正被上帝挑選的子民。濟繆教派的祭司,甘心承受著把世界變成地獄的宿命,只有在地獄裡,上帝才可以甄別出最強大和純潔無暇的靈魂。
艾琳娜一直在空中尾隨著他們,經過長年修練的她有足夠信心控制自己的潛意識。在她眼下,安良抱著李孝賢滾落一個槍林彈雨的城市戰場,她看到李孝賢的恐懼和渴望;可是當安良用雙手把李孝賢護在自己懷裡,李孝賢抬起頭看著安良的時候,他們無所畏懼旁若無人的表情讓艾琳娜的心刺痛。這時達尼爾突然從旁邊跑出來,和安良一起拉著李孝賢的手衝出戰區,艾琳娜大腦裡的神經一下抽搐:「達尼爾為什麼會幫李孝賢?」她直覺另一個更大的錯誤在發生著。
艾琳娜突然看到祭壇變回當年的大衛集團,總裁室和半年前一模一樣,安良牽著李孝賢走了進來,兩個人那回頭一瞥,讓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到眼神里的關注和一見鍾情的心動。
「就是在這裡開始嗎?」艾琳娜皺著眉停下經文有唱誦,她發現自己在向安良提問:「不,這不是我應該想的事,她在倒述自己的生命,也許很快就會結束。也許倒述結束的時候她就會死……現在過了多久?是一小時還是一秒鐘?」
每個時期的祭壇都用當時的最新科技配合著發揮作用,對世界的影響一次比一次巨大,殺傷力和災難性越來越強,濟繆教派的祭司們用這種方式來接近他們的上帝。在安良攻陷使徒會東京基地後,艾琳娜派出第二支科學家隊伍進入廢墟收集殘片,用另一套理論體系重新整合了使徒會開發的腦波武器系統。
腦波武器系統中最讓艾琳娜著迷的是思維影像讀取技術,在她的改良下,本來用電腦讀取的思維影像變成了全息三維播放,這運用在祭壇技術上顯得出神入化。通過祭壇中看似鏡面的全息數碼播放鏡頭,祭壇可以直接變成潛意識的空間,這使艾琳娜在主持祭祀時更直觀更容易控制。
當艾琳娜看到李孝賢走進祭壇時,她馬上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這個祭壇運用了使徒會的腦波技術,可是使徒會的「天使」把腦控終端晶片植入大腦,雖然法蘭克福的全球主機被催毀,祭壇的建立無疑等於重建了主機,當正常人受悲觀情緒左右時,「天使」腦中的終端晶片卻和祭壇調準了頻率,距離祭壇最近的李孝賢晶片立刻被啟用,象駭客一樣闖入了祭壇影像中。艾琳娜知道李孝賢還被控制在祭壇之外,進來是她被放大了的意識。
無論從邏輯推理還是通過「卡巴拉」秘術的占卜,艾琳娜都肯定安良會走進自己設下的圈套,這個祭壇需要屬於上帝的基因,而安良正是魔術師之位最好的人選。艾琳娜也知道李孝賢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這時她應該在醫院做化療,苟延殘喘那可憐的生命。但是她想不到李孝賢放棄進行任何治療,卻和安良牽著手走進祭壇。
艾琳娜應該下令把李孝賢帶走,她的闖入會破壞準備了多年的計劃,可是她卻遲遲沒有做出決定,相對於把計劃完成,艾琳娜似乎更急於看看安良愛著的女人,有著怎樣的靈魂。
艾琳娜最不願意看到這一幕,這讓她搞不清是安良心裡的是偉大、愚蠢、還是盲目地需要愛情。安良抱著李孝賢突然轉身為她擋住身後飛來子彈,包圍他們的白光把子彈擋在外面。他擋開一陣拳腳,把要來搶奪李孝賢的連太郎逼出視線之外,這時安良發現李孝賢矮了許多,她原來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
祭壇突然陷入一場東南亞暴亂之中,人人都在狹窄的街道上逃避著印尼人的獵殺,安良拉著小女孩躲進沒有開燈的房間,可是火光隨即把地上的血和全家人的屍體照亮,小女孩「哇」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