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歷史果然他媽的不能輕改,一旦改動,局勢的變化先不說,時局中人心態的轉變才是最要命的。
沈哲子陷入兩難,請柬在手裡翻來覆去,難做決斷。
他深知一旦赴宴表態,沈家可能就會成為鐵桿兒的王黨,自絕於時下,會遭到王庾僑姓的聯手打擊。這也正是皇帝所希望的,就是要讓沈家孤立於時,只能死忠於他,手握這枚棋子,既能更好的掌控吳地,又能對新興的流民帥形成制衡。
老實說,這種局面,沈哲子不是不能接受,一旦成為王黨,只要自身還有用處,就不必擔心安全問題。但問題是,司馬紹這哥們兒活不久啊,眼下雖然雄才大略,明年就要死翹翹。
不到一年的時間,沈家怎麼可能抵擋得住王庾高門的勢力,老爹就算拼命上進,也不夠資格撈個顧命大臣的位置。到時候清單一拉,才是真正傻眼。
這時候,沈哲子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左右為難。不低頭,禍在頃刻,低頭了,禍在年後。
「真是要命了!」
靠在胡床上矇著臉,沈哲子思緒飛轉,苦不堪言。
這個選擇糾結處就在於皇帝命不久矣,就算這老兄能多活個三年五載,沈哲子也絕對毫不猶豫答應做他的小馬仔。但只有一年的時間,實在沒辦法抵擋住世家大族的聯手反撲。
野史上對這位英年早逝的帝王死因頗有些荒誕不經的猜測,沈哲子本身也好奇司馬紹怎麼會死得那麼倉促。就算事出蹊蹺,沈哲子也不覺得自己能幫其續命,他自己還是個病秧子呢。難道告訴這位老兄你要保重身體,否則明年鐵定死翹翹?
又或者割了小雞雞進宮去貼身保護,提前消滅一切潛在威脅?別說他不願意,就算願意,信心爆棚的皇帝會聽他一個小屁孩瞎逼叨叨?
「要不,還是反了?」
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沈哲子旋即便否定了這想法,這才是真正的作死。
旋即,沈哲子又想到南下交廣種田發展的可行性。那裡眼下雖然還是不毛之地,但其實也有了基礎。南渡士族也並非全都集中在長江沿線,其中也有一部分往更南方的交廣遷徙定居。除了種田之外,還能再往東南亞去發展做海商,有了一定基礎或是往益州成漢滲透,或是直接越洋北上。
有了這樣一個想法,沈哲子心緒稍寧,且不論可行性多高,最起碼不是全無退路,就算此生也難北上,但點點科技樹,就當支援南部大開發了。
但若要放棄吳興的家業基礎,沈哲子卻不知如何說服老爹,也有點說服不了自己。眼下還未行到途窮,似乎還能努力一把。
心情恢復平靜後,沈哲子先是吩咐劉猛再調幾十名龍溪卒進城,同時通知江南岸的部曲做好接應準備。安排好退路後,沈哲子開始思忖破局的方法。
皇帝之所以起意要逼迫沈家,目的自然是要營造自己的勢力,原因則是沈家自己處境尷尬。本身並非江東高門,政治上沒有牢固的聯盟,原本的靠山王敦完了,剛搭上庾家這條線又被皇帝給掐斷,正是孤立無援的時刻。
想要破除眼下這個局面,沈哲子要做的就是在最短時間內讓沈家再融回到士族集團中,無論南北,擺脫孤立無援的處境。同時要挫傷皇帝的信心,讓其明白眼下的強大隻是虛妄,做事絕對不可以一味雷厲風行。
這兩個目的,每一個都不輕鬆。要儘快融入士族團體中,那就必須要聯合時下最顯赫之人。而皇帝的信心來源則是為其所用的流民帥,同樣也是沈家鞭長莫及,非區區財貨能夠瓦解。
沈哲子腦海中將如今朝野名望地位都卓著的人盡數梳理一遍,漸漸鎖定一個目標,那就是引郗鑑入朝的南士紀瞻!
紀瞻此人,乃是南士冠冕,江南士人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在剛剛過去的動盪中有首謀之功,不只引郗鑑入朝令朝廷得用流民帥,還臥護六軍,聲望功勳都攀升到極點!
人選雖然鎖定,但想要達成目的卻尤為艱難。顧陸高門的漠視猶在眼前,更何況比之還要煊赫的紀瞻。
若在先前,沈哲子也不敢作此想,可是現在情況又有不同。他手裡這張請柬誠然將沈家逼到進退維谷的牆角,但何嘗不是憑空得來的一個重要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