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程式完成下來,用了將近兩個時辰。沈哲子頭昏眼花不說,大概也明白了為何禮不下庶人。如此繁瑣冗長的禮節,記不記得住還另說,浪費這麼長的時間,還有時間和精力去做別的?大概也只有那些無所事事,閒的蛋疼的人才會熱衷於搞這一套繁文縟節。
拜師完畢後,沈哲子鬆了一口氣,堅持著送走那些觀禮見證的賓客後,返回紀府時,剛走出幾步,眼前便是一黑,昏厥摔在了地上。
看到這一幕,眾人皆是一驚,忙不迭將沈哲子抬進居室中,又請葛洪來為之診治。
原本已經休息下來的紀瞻聞訊後也難安心,急忙趕來這裡,看到診斷後的葛洪眉頭緊鎖,便急聲問道:「稚川,我這弟子可是有什麼不妥?」
他是打心底裡看重沈哲子,認為這小郎日後能有一番作為,而非因其身份家世另眼相看。
「心勞至損。」
葛洪還是那句老話,不過卻又叫來一直跟隨沈哲子的兵尉劉猛,詢問道:「你家小郎此前可有疾病?」
劉猛這會兒情緒已經有些慌亂,從前往會稽開始,他就一路跟著沈哲子,親眼目睹這小郎君如何周旋各方,一點點將整個沈家由災禍的中心拉到安全的位置上來。除了主僕之間的名分外,他對沈哲子已是發自肺腑的佩服。
此時看到小郎君昏厥不省人事,這個常於亂軍之中溺戰斬首的悍將也難保持冷靜,顫聲道:「兩月前小郎君生過一場重病,康復未久……」
唯恐描述的不夠詳盡耽誤了小仙翁對郎君病情的診斷,劉猛詳細將這段時間種種事蹟一一描述,紀瞻等人這才知榻上這個臉色蒼白柔弱的小童在過去這段時間裡居然做了那麼多的事情。
「稚川,請你一定要把我這弟子保全下來!這是天授的才具,日後能保我吳地安寧的良才啊!」
紀瞻手緊緊攥著葛洪手腕,鄭重託付道。
「這小郎外亢內弱,元氣離散,又輾轉顛沛,如竭澤而漁,豈能長久。」
葛洪嘆息一聲,在看到老人家殷切焦慮的目光後,他斟酌許久,才點點頭說道:「我盡力而為吧,不讓你這弟子早折。」
聽到這話,紀瞻才放下心來,他素知葛洪向無輕諾,一旦做出保證,那就是有把握做到。繼而他又指著榻上昏睡的沈哲子笑罵道:「我真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垂死之際還要再招攬一份牽掛。」
葛洪沒好氣道:「你還要抱怨,那我又要歸咎於誰?」
「哈哈,能者多勞。」紀瞻笑語幾句,有了葛洪看護,他便放心離開了。
送走紀瞻之後,葛洪又返回來對劉猛說道:「若想你家郎君活下來,別再讓他勞心憂思。吳興沈家也算興旺,何須一個小童苦心經營。」
劉猛倍感羞慚,連聲應是。
沈哲子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對於自己突然昏厥的原因,他也很清楚,穿越以來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他的精神始終繃緊,長期承受龐大的壓力。哪怕是一副成年人的身體,往來奔波,也會感覺有些扛不住。
如今總算塵埃落定有了結果,儘管已經偏離了他最初的設想,但總算沒有失控。吳興沈家可以說是徹底擺脫了王敦謀逆的陰霾,而且還有了一個良好的基礎。心神鬆懈之下,原本只靠一口氣支撐的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一俟醒來,沈哲子便看到葛洪那張冷臉,心裡便放心許多。他只是虛弱而已,還沒到沉痾難治的地步,有這位小仙翁幫忙調理,最起碼生命安全是無虞的。
雖然對這小子諸多看不慣,但既然答應了紀瞻,葛洪還是盡力,先是告誡沈哲子勿再逞強,精心休養,教給他一套吐納靜養的方法,還為其膳食調理,不可謂不盡心。
如果不是形勢所迫,沈哲子也樂得靜養。難題既然已經化解,他便安心留在紀府。自己已經打好了一個基礎,他相信憑老爹的手段絕對不會令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