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子站起身來,用略帶蔑視的眼神瞥了公主一眼,夏蟲不可語於冰,這小女郎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優秀!別人買櫝還珠,她是買櫝送珠,也算傻人有傻福。
離開公主的房間後,沈哲子看到在廊下等候的劉長,便行上前去問道:「那位刁遠刁家相,可是已經審過兩名女史?」
劉長上前低笑道:「那兩賤婦口齒尚硬,竟言要上稟皇后將公主迎回宮中。一番威嚇後,眼下都是消停了。刁家相與任先生現下都在那裡恭候郎君。」
沈哲子聞言後便冷笑一聲,繼而便讓劉長帶路去見那兩人。
此時公主府一間偏僻側室內,刁遠和任球坐在房中。
相對於任球的淡定,刁遠則有些坐立不安,早先盤問兩名女史,加上詢問其他室內宮人,對於事情的經過,他已經有所瞭解。那兩名女史自恃皇后信重,言語確實有些衝,不夠委婉。但那位郎主片刻委屈都不願忍耐,居然挑在今夜大喜之日就發難,可想而知乃是多麼倨傲氣盛之人。
這對刁遠而言,並非什麼好訊息。他家本非望族,否則也不會擔任公主府家相這種卑職。
駙馬如此脾性,若真與公主失和鬧得太難看,這樁婚事會如何且不論,最起碼他們這些公主府屬官少不了責難。他自不會天真到如那兩女史一般,認為有了苑中靠山,就能在府內橫行無忌。
對於那兩名女史的想法,刁遠也能猜度一二,公主大封,妝奩豐厚,他們這一眾府內屬員自然也能雨露均霑。若能先一步佔得話事權,自然也能謀取更多好處。但這兩人蠢就蠢在尚不明白駙馬是何等人家、何等性情,就急於發聲出手,繼而引咎歸身,也是自討苦吃。
但這亦給刁遠濃濃的警示,令他意識到自己這家相之職並不輕鬆。
門忽然被開啟,沈哲子邁步行入房內,對兩人笑語道:「先陪公主進膳,現在才抽出身來,勞煩兩位久候了。事情的緣由,想必兩位已經清楚,要如何處置那兩奴婢,我倒想聽聽兩位看法。」
刁遠見沈哲子坐下來,心內便有幾分忐忑,若能就此將兩人踢出府去,他倒樂見其成。但他不得不考慮更多,皇后會如何反應?大婚第一日發生這種事情,他日後會不會步此後塵?
略加沉吟後,他才開口道:「那兩人衝撞郎主,以下凌上,確是當責。但她們亦有皇后詔命在身,言出有據,小懲即可。」
沈哲子冷笑一聲,繼而沉吟道:「人言我家,多稱武宗。家相亦見我家人物風貌,不知你怎麼看?」
這問題可難倒了刁遠,沈家這武宗風采,他今日是真正領教到了,一言不合便兵圍內宅。但若照實去說,他又擔心自己稍後會與那兩女史一同為伴。對於這位郎主的忍耐極限在哪裡,他真的不清楚,便求助望向任球。任球是沈家的人,這在府內並非秘密。
任球神態倒是輕鬆,笑語道:「不過是外間不知者訛傳而已,郎主得陛下信重欽點,清名流傳都中,豈是狂悖不守禮之人。」
「終究年輕氣盛,最初見這二人忤逆,我確有執而殺之之念。我家雖是守禮門戶,亦不乏勇武之風,豈能受辱於奴婢之流!亂我家者,唯有劍耳!」
聽到沈哲子這恨恨話語,刁遠心內便是一顫,垂首不敢多言。
「不過先前公主多有寬慰勸解,眼下我也釋然。大喜之日,操兵不祥,況且這二人也算盡忠盡責,只是言辭手段讓我不喜。罰俸吧,罰俸一年,觀其後跡,若有收斂再酌情輕處。」
沈哲子雖然立威,但也並非要完全架空公主,他只是希望家風淳樸簡單一些,不要在內宅還有許多勾心鬥角的事情。他既然展示了一個強硬姿態,自然要公主扮個白臉。話說,公主那小臉今天也確實夠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