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出了護軍官署!」
「快看一看那是不是沈駙馬?」
迴廊盡頭在兵士把守的警戒線外,此時已經站滿了路人,這些人皆衣冠楚楚,望去便覺氣度儼然。可是這會兒,一個個都伸長了腦袋,翹首望向黑洞洞的迴廊,有的甚至已經不顧兵士的阻攔踏上回廊,想要第一時間迎上他們翹首以待的那個人。
當沈哲子進入硯山莊園,他回來的訊息便以莊園為中心,快速傳遍了整個京口。繼而許多人便聞訊趕來,可惜沈哲子已經進了臨時的護軍府,讓這些人撲了個空。
隨著時間的推移,早先趕來的人沒有離開,後續者卻源源不斷加入其中。到了現在,除了實在抽不開身者,整個京口幾乎有一半有頭有臉者都聚集在了此地!
走到距離迴廊盡頭還有幾丈遠的位置,沈哲子便看到一道人影匆匆迎上來,行到近處便彎腰施禮,語氣中透出濃濃的歡欣:「郎君終於回來啦!」
聽到這聲音,沈哲子才知來者乃是他的親隨劉長。劉長這傢伙雖有忠心,武勇卻遜,帶上戰場也派不上什麼用處。所以沈哲子早先率軍趕赴大業關時,索性便將其留了下來。劉長這傢伙這些年都跟在自己身邊,眼界開闊心思活泛,有他留下來聽用做事,沈哲子也能放心些。
「我又不是遠去萬里,回來又有什麼稀奇。」
沈哲子笑斥一聲,他與劉長相處的日子比家人還要多一些,拋開主僕的名分,更有種近似家人的情誼。待到劉長起身站在他身側,沈哲子轉頭對庾翼笑道:「不勞小舅遠送,待到明日再請小舅閒敘。」
見到沈家人已經迎上來,庾翼便也停住了腳步。說實話,他倒希望能跟沈哲子秉燭夜談,關於他未來的安排總算有了定數,還要向沈哲子請教一下大業關種種。但他也知沈哲子離開數月,歸來後肯定與家人有許多別情要敘,自己實在不便跟過去擾人興致。若真因此得罪了他那個外甥女,對庾翼而言也是一樁麻煩。
彼此別過,沈哲子舉步往前走,劉長卻疾行一步拉了拉沈哲子衣袖,苦著臉說道:「眼下卻是不便出去,還請郎君稍待片刻。」
沈哲子聽到這話不免微微一愣,繼而臉色便隱有異變:「莫非家中出了什麼事?」
「家中倒是無事,只不過郎君眼下前行也歸不了家。外間那些人可都是等著拜見郎君,僕下先前擠入近來還是多勞軍士幫忙。」
劉長語氣雖然無奈,但眉梢卻已揚起,早先他擠入進來時便看到外間那許多人,其中不乏先時還要郎君前往拜見者,如今卻是親自等候在外而不得見,可見他家郎君確是今非昔比。
沈哲子聽到這話,不免啞然失笑。後方的庾翼聽到這話後再行上來,不乏羨慕的打趣笑道:「看來大名也非常人能享,維周破陣斬酋都是尋常,眼下卻是有家難歸。」
沈哲子哈哈一笑,心中倒也生出幾分得意。但他也沒有就此忘形,那麼多人聞訊趕來迎接他,除了他本身的功業盛名之外,大概也不乏想要第一時間打聽一下建康方面的形勢。
不過在得意之後,沈哲子不免有些苦惱,眼見前方燈火下那黑壓壓人群,可以想見自己一旦往前必然要陷入人民群眾的海洋中,只怕今晚都難脫身。可是跟這些人虛與委蛇又有什麼樂趣可言,他家還有嬌娘子、俏侍女等著一慰別情呢!眼見那些人群短時間沒有散開的跡象,而且似乎還越聚越多,沈哲子漸漸體會到看殺衞玠是怎樣一種體驗。
正躊躇之際,沈哲子他們突然聽到前方人群突然響起極大喧譁聲,繼而便有許多人似乎受到驚擾,紛紛大叫著往別處躲避。過不多久,被驅散的人群后便駛出一駕華美牛車,數名手持兵戈的壯士一邊簇擁著牛車前行,一邊高喊道:「長公主殿下迎接駙馬歸府,刀劍無眼,閒人迴避!」
聽到那吼聲,沈哲子臉色頓時一黑。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只是想回家而已,居然都要舞刀弄槍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