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哲子覺得,這件事最終的解決方式,應該是王彬也能借此出掌地方。
至於未來王家會不會有報復,那也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
這麼一想,沈哲子反倒覺得這群看似莽撞的傢伙似乎是趕著自己辭賞歸鄉這件事惹的禍。如果他當時接受了行臺的封賞,眼下反而不好保下這群傢伙。不過現在他的封賞還未落實,那就有了餘地,大不了多辭幾次,甚至連這群傢伙的事功封賞都不會影響太多。
不過這樣一來,這群人是結結實實綁在了自己這一邊,不再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沈哲子不得不佩服,這群傢伙心也真夠大,自己這裡保證沒事之後,一群人痛心疾首作完檢討,而後便又被沈雲帶著浪得見不到人影了。
又過兩日,沈充返回了吳興。他是從建康回來的,前不久帶著東揚軍駐紮在故鄣給兒子撐場子,完事後自然不好拍拍屁股就走人,所以也跟著儀駕一同去了建康,參加完郊祭才返回。
這時候,時局中幾位大佬封賞已經完畢。陶侃進位制長沙郡公,大將軍,荊州刺史如故,再兼梁州刺史。溫嶠歸都擔任尚書令,封東陽郡公。王導爵位未變,只是加了一千戶,以太保、司徒而兼任中書監,已是臺中獨大。
至於庾懌,則以宣城內史而督宣城並江北淮南六郡諸軍事,西中郎將,封郾城侯。不過庾懌還在固辭之中,畢竟此禍因庾亮而起,不推辭幾次說不過去,尤其在沈哲子如此高風亮節的映襯下。不過無論他推辭幾次,事情肯定也就這麼定下來了。
這個結果,跟他們最初預想有偏差,原來的最高目標是以豫州刺史,名義上節制包括歷陽在內,加上原本祖約的所有鎮土。這樣一來,可以不經過朝廷直接往江北壽陽經營,當然現在肯定沒有那個實力。
至於保守目標,則是以歷陽太守而督江北並宣稱諸軍事。雖然歷陽太守和宣城內史品秩相當,但若本職在歷陽,無疑會便利更多。可是現在本職歸了宣城,至於歷陽太守卻還是早先庾亮所封的趙胤。
趙胤是王導的人,原本約定好了撤走,可是現在出了這個偏差,看來是王導留下一個小尾巴,為了未來可以討價還價。沒辦法,誰讓人家殘了一個子弟,也只能事後再討價還價了。
不過關於庾懌的安排,也不是沒有好處,這個郾城侯的爵位對他們而言是一個意外之喜。郾城屬於潁川,並不在眼下疆土之內,封了這樣一個爵位,則意味著開啟了一個僑立豫州郡縣的口子。
由此也可以看出,皇太后並沒有徹底放棄母家,還是拉了一把。只要有了僑立豫州郡縣這樣一個主張,庾懌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去團結那些豫州僑人。畢竟客居不易,能夠有一個屬於本籍的鄉土,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能予人許多安慰。
至於沈哲子老爹沈充,將軍號再轉鎮東,刺史、督職都沒有變,原本的錄尚書事被撤走,這本就是戰時權宜安排,倒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最大的變化還是爵位,由原本的始寧縣公轉為臨海郡公。
不獨如此,還穿著開襠褲的沈勁也由原本的關內侯轉為了都鄉侯,已經不再是爵位裡吊尾巴的存在。
歸家之後,沈充已是忍不住大笑連連。對於他而言,即便沒有晉爵,單單隻是保留下東揚州刺史這個職位,已經是最大的褒獎。如今不只封為郡公,更蔭一子,算得上意外之喜。當然,這大概也跟沈哲子辭賞歸鄉,皇太后有意補償有關。
雖然時下的爵位已經水得很,但名字好聽啊。來日就算死了刻在墓碑上,郡公也要比關內侯顯得有格調得多。
父子二人坐於室內,沈充望著兒子,眼神里已經不獨是喜愛那麼簡單。他感慨笑道:「我兒敏察已是非凡,進退更是從容。離都之前,皇太后親自見我,還在殷切叮囑,讓我一定要勸你速速歸都受封,如今都中因此已是諷議沸騰。青雀你不歸都受賞,如今都中已是無人敢於誇功啊!」
沈哲子聞言後便是一笑,他這一退,那是為難君子不為難小人。他的功勳已經擺在那裡,大佬們受封那是因為戰後格局規劃需要儘快定下基調,可是其餘人等誰敢說功勞比沈哲子大?誰又敢越過沈哲子去接受封賞?
誠然時局中大佬們是風向標,但主體卻還是那些受戰事波及的人家,是賞是罰總要落定下來,人心才能徹底穩定下來。否則無論打算籌劃怎麼好,只要結果沒有出來,終究會有變數。
換言之,沈哲子如今已經成了一個攔路的臭狗屎,阻礙時局往前演變。偏偏他的理由是那樣的高潔脫俗,越是受其阻攔者,反而越不能開口非議他,要不然反而自己要惹一身騷:如此中傷是何心腸?為了自家受封領賞,要去汙衊抹黑真正高雅賢逸的駙馬!
當然事情也不盡是好訊息,接下來沈充便嘆息道:「虞思奧今次應是篤定歸朝,吳興歸誰還是未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