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漢祚高門》小說信息

第0417章 江東無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昏迷之際,田景感覺到有幾道身影衝過來,似是翻看著他的身軀,繼而牙關被撬開,一根竹管塞進口中,旋即便有甘甜到了極點的米漿流進他乾澀的喉嚨中。彷彿做夢一般,他貪婪的吮吸幾口,繼而驀地抓住竹管,含糊吼道:「娘子、娘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景意識漸漸甦醒,他睜開雙眼,一抹亮光充斥視野之內,過了好一會兒,亮光中才逐漸顯出線條,繼而勾勒成人形。

站在他身前是一個相貌俊朗,身披青色裘衣的金冠年輕人,年輕人揹負雙手,居高臨下望著他。在其身後有數名精甲兵士拱衞,兵士身上透出一股濃烈的悍勇殺氣,田景武力雖然不低,但只怕全盛時也未必能比這幾名衞士更悍勇。

「閣、閣下莫非是陰府哪位真君?」

田景心中訝異,不知身在何處,語帶遲疑問道。

「哈哈……」

此言一齣,左近頓時響起一連串的笑聲,那氣度儼然的年輕人嘴角亦是含笑,其身後一名衞士上前,大聲道:「睜大眼開清楚,這一位乃是駙馬都尉沈侯!沈侯領受詔命,職任都南督護,統理大桁以南賑濟事宜。若非沈侯及時押解吳中資用北上,你們這些寒傖哪還會有命在……」

軍士說了許多,田景都不明所以,他唯一確定就是自己還沒有死,狂喜之餘,他心念又是一轉,身軀驀地彈起來:「我家娘子怎麼樣……」

「放肆!」

一名軍士上前,刀背一晃便將田景拍倒。

「安心休息吧,假使有幸不死,家人總能團聚。」

年輕人退一步,吩咐身後書吏道:「既然人已經醒了,錄入他的籍貫,稍後安置。」

那一行人很快離開此處,過了好一會兒,田景昏沉的頭腦才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也看到了他身在何處。這是一間龐大的土坯房,隔風效果極好,房中四角都安置著熊熊燃燒的火盆,將整個房間烘烤得暖暖的,與早先那寒風刺骨有天壤之別。

這房間中有許多木榻,鋪著厚厚的麻氈,木榻上躺滿了人。許多人都躺在榻上笑語閒聊,大概是際遇的好轉讓人心都平和下來,旁邊一個壯年人拍著年輕人肩膀笑語道:「小子不必著急,沈侯已經歸都,咱們總算都盼到活路!剛才沈侯也說了,只要有幸不死,早晚都能團聚。現在是男女分營,你叫嚷再兇也是見不到你家娘子。」

「沈、沈侯?就是剛才那位貴人郎君?可、可是,怎麼好像做夢一樣?」

聽到田景這麼說,旁邊眾人都是大笑起來:「這小子大概還不知沈侯之名!」

「這倒也不怪他!駙馬當日輕騎歸都,何嘗不是夢幻一般。」

「是啊,駙馬不出,江東無人!當日駙馬高義隱退歸鄉,臺中諸公袖手空談,最終還是駙馬難辭國任,雪夜歸都拯救萬民!」

言道那位駙馬沈侯,房中人一個個都開啟了話匣子。聽到那些劫後餘生的振奮閒言,田景才終於確定,他不是在做夢,是真的得救了!

想到剛才那個年輕人,田景心情漸漸變得複雜起來,因為有心事,並沒有加入到旁人的談論中。

在這房間中休養兩天,田景才漸漸恢復一些元氣,他每天都在央求兵士想要去見娘子一面。如今他老母也亡故,唯獨那位志願同死的阿芷娘子是他唯一牽掛,不能確定娘子安危,他心情始終高懸。

不過娘子沒有見到,他倒是再見到了那位拯救萬民的高義駙馬。

雖然只是短短兩天,但對田景而言卻恍如隔世,小長幹原本那些雜亂的窩棚已經不見,取而代之卻是排列井然的土坯房,道路變得整潔乾淨,每一個路口都架起大鍋,下面是熊熊燃燒火焰,大鍋裡熬著敲碎的大骨,湯水泛著油花隨人取用,整個營地裡都瀰漫著一股淡淡骨香。

天氣已經漸有回暖,營地裡有許多短褐民夫排列成隊,在軍士的帶領下穿梭在營地中搬運著各種物資。他們暴露在外的手足上還殘留著許多凍瘡,但臉上卻一直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哪怕累得大汗淋漓,仍然難阻間不時爽朗笑容,再也沒了災難中那瀰漫全身的死氣和戾氣。

帶路的兵士將田景領入了一座磚砌的閣樓,進入之前田景又被搜身,待行入房中,便看到許多文吏坐在室內,各自埋首大量案牘之中。待到上了二樓,他才又見到那位沈侯。

「一個歷陽罪卒,一個苑中逃婢,命倒是硬得很!」

那位沈侯只穿時服,頭髮隨意的結了一個散髻,坐在正堂裡顧盼之間散發一種不容拒絕的自信。當田景垂首行上來時,他手捧一份文卷,望著田景微笑說道。

田景聽到這話,冷汗頓時從額頭上涔涔湧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罪民不敢申辯,願效牛馬之勞,惟求沈侯活我家室性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