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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2章 血濺殿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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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君何須自薄,前日你慷慨發聲,言仍在耳……」

「噢?那倒是多謝盛讚。不過薛某本身便是才庸,更無奇趣清論可邀眾望,諸位若是渴聽,人人俱可言之,倒也不必獨待在下。」

聽到這話,先前開口那幾人神色不免訕訕,這話不就是在說他們沒有膽色,不敢發出諍言!

「因薛某之事,臺中諸多沸騰,哪怕在家,亦能得聞。近日在家,深察前日之論,當中或有一時激言,失禮於眾。那真要道一聲抱歉,不過既然道出,也就不必言悔。猶記得當年紀國老道我,國事予論,不可盡取一言。論而辯之,互較長短,互補所失。」

講到這裡,薛嘏已是滿臉緬懷之色:「可悲可嘆,賢言猶在耳畔,人物卻已杳然。國老有幸,正道有傳,駙馬深領精要,奉行不悖,所為之事,不負當時,彪炳汗青。能與其論君子之辯,也是我的榮幸。」

「可是世道艱難,卻有太多人心思晦暗,鬼魅而行。事已至此,人莫能辨。我非賢良,但卻深慕,才思所限,長憾不能報用社稷,不能安保鄉土。懇請諸位謹守本任,勿負時望。我本庸碌之眾,雖不為時益,但也絕不願為時惡。匹夫何幸,能以一命換來朝野靖平,可謂不負!」

說到這裡,薛嘏已經在席中長身而起,袍袖一抖一柄寒光流轉的短刃已經落至掌中,環視驚詫的眾人一眼,口中已是大笑。

「籍田且慢!」

「快阻止他!」

殿上眾人見狀,臉色已是惶然大變,不知所措,同時亦不乏人驚撥出聲,而殿內當值的宿衞們見狀也都紛紛往前衝去,想要阻止。

然而薛嘏卻在長笑聲中將手腕一轉,深深摜入胸膛!待到宿衞衝到的時候,他已經橫倒在席中,雙目圓睜,血水自衣下快速滲出,很快便四向蔓延。

看到這一幕,殿中眾人已是盡數愕然,王導身軀晃了晃,跌坐在了席中。而溫嶠大概是見慣了血腥畫面,這會兒尚能保持住冷靜,只是催促宿衞們:「快看看人還有救沒有?」

一邊說著,他一邊快步行下殿來,眼見有人驚駭之下已經起身要往殿外跑,已是大聲吼道:「各居席中,不許妄動!宿衞守住殿門,不準任何人出入!」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至薛嘏身邊,推開面前一名宿衞,便看到薛嘏視線已經渙散,呼吸也停頓了下來。

此時殿中能有主見者已是絕少,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驚駭之色。溫嶠雙眉緊鎖,視線直接望向不遠處的沈恪,待見沈恪也是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驚慌之處與旁人無異,心內不免生出疑竇。

隨著宿衞們守住殿門,並且衝入殿中,整個殿堂裡混亂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復了安靜。這時候王導也已經從席中再次起身,在兩名宿衞攙扶下步下殿來,兩眼死死盯著薛嘏橫倒在地、胸口仍插著短刃的屍體,臉色已是變得一片鐵青!

溫嶠鼻孔中噴著粗氣,原本因為中風後遺腿腳有些不便,這會兒激憤之下卻是健步如飛,他左手緊握著如意在殿中行來行去,兩眼卻如利劍一般在眾人臉上一一劃過。

原本負責當值的宿衞將領這會兒也是滿臉大汗,跪在殿下不敢抬頭。溫嶠行到他身前,抬起腳來一腳將人踢翻,怒吼道:「自縛滾去廷尉……」

講到這裡,他話音又是一頓,直接自懷中掏出印信砸在那宿衞將領懷中:「速去將卞敦招至臺城,他若不行,就地斬殺!」

聽到這殺意凜然話語,殿中眾人心內更是一驚,這會兒心內再也沒有了什麼算計,只是渾渾噩噩,半晌都理不出來什麼頭緒。

紀友身份所限,座次在殿下很偏遠位置,他倒看不見具體的細節,但薛嘏自戮之前那一番可稱慷慨的陳詞倒是聽個真切。雖然此人結局已經註定,但眼睜睜看著對方橫死在自己面前,心內終究有些不適。

他沒想到薛嘏會選擇如此壯烈的一個方式,甚至於他壓根就不覺得薛嘏夠膽量赴死。

所以眼下他心中的震撼也是極大,這薛嘏死前一刻高呼要以一命換取朝野靖平,倒是可以解讀為寧死也不願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讓朝廷內陷入黨同伐異、互相攻訐的亂局中。這樣的死法,誠然要比服毒暗室、留書而亡要壯烈得多,能給人以更大震撼,能得一耿介無瑕之名。

看來這薛嘏也是經過了良久的思考,哪怕已經確定結局,仍要將這一條命的價值發揮到最大。人生大事,生死而已,名利所驅,生死卻又是這麼的不足為念!

「物議殺人!物議殺人啊……諸位,這是否就是你們樂見的結果?」

王導神色由鐵青轉為蕭索,語調更是悲涼。但無論神情流露如何,都不足宣洩他心中激湧的情緒。從昨天到今天,他設想過眾多將要面對的局面和要採取的措施,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反擊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來臨!出乎意料,猝不及防!

紀睦自席中行出,解下外套氅衣蓋在了薛嘏屍體上,望向王導和溫嶠澀聲道:「是否要通知薛君家人?太極殿尊崇肅穆之地,豈可久列人臣之屍……」

王導面色沉凝,微微頷首。而溫嶠則吩咐宿衞道:「守住此殿,不得軍令,不許人隨意出入!」

接下來,他又望向王導,繼而又望向幾名自殿上行下來的兩千石大員,輕嘆道:「發生此等事,我等俱難辭其咎,諸位是否一同往建平園請罪?」

眾人又能說什麼,只能默默頷首。於是溫嶠轉身對殿中其他人說道:「委屈諸位暫居殿中,我等先往建平園去請皇太后陛下詔命,歸來後再作商議。」

……

「發生這種大事,你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就算婦人淺見,拿不出什麼主張,但也總要同憂共喜,才是夫妻之情!」

興男公主叉腰站在沈哲子面前,俏臉氣得通紅,自家夫郎在都中被人構陷,她居然還是從外人口中聽來,這讓小女郎心情極為惡劣。

沈哲子放下手中筆,笑語道:「不過是一些閒人的流言蜚語,算不上什麼大事,也不必緊張。」

「再難的事情你都做成,我哪裡是為你緊張!今日本來和東海王妃約定出遊,她卻遲遲不到,派人去詢問她反倒詫異我居然還有心情外遊。你說氣不氣人?」

興男公主講到這裡,已是又氣又喜:「我家夫郎高才,狂風驟雨也作細雨清風,再大難關都能大步攬過,我怎麼會沒有心情?你若是早告訴了我,直接就能還言回去,現在再去回話,怎麼都差了一點意思。」

沈哲子聽到這話後已是一笑:「你只念著旁人又無你這般幸運,遇事難免戰戰兢兢。無鹽西子,貌不相同,也難共言。既然已經不能出遊,那就待在家裡休息一下吧。」

公主見沈哲子案上攤著許多文卷,便也不再打擾,只是退出前又問一句:「真不是什麼大事?」

打發走了公主,沈哲子才又伏案疾書。他雖然人在東郊,但是與臺城之間卻幾乎一個時辰通報一次訊息,事態的最新發展倒也清楚。

溫嶠呼叫宿衞控制台城的舉動,應該是要防止事態再往外擴散。這種求穩之心,倒也正常。但是這種強行彈壓下去的平靜,卻不是沈哲子想要的。既然有人要鬧,那不妨就鬧個痛快,一次將戾氣發洩乾淨,來日就算想鬧也沒了精力和底氣。

過不多久,一封信已經寫完,吹乾墨跡之後,沈哲子便讓人快馬發去宣城庾懌處。早先他還給了京府和會稽都送去了信,有人要挑釁,那他也奉陪,只是戰場有多大,卻是他說了算!

在房中枯坐到午後,期間又接到兩次自臺中傳來的訊息。一直到了傍晚時,沈雲才在外間匆匆行入,稟告道:「阿兄,虞公已經過了破岡瀆。」

沈哲子點點頭,站起身來活動一下四肢,繼而便讓人取來甲具披掛整齊,臨行之前他吩咐任球道:「打點好行裝,若是事情順利,明日午後我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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