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沈克的抱怨,沈哲子倒也理解。沈克雖然是自己的二叔,但畢竟還要為商盟整體負責。吳中那些人加入了商盟,但卻不是沈家的奴僕,他們也有自己的利益訴求。如果沒有足夠的回報,人心就會渙散,不攻自破。
所以沈哲子現在也不得不精打細算,需要開闢新的財源,最起碼熬過眼下幾個月。等到秋收之後,自然又是一條好漢。別的不說,單單夏季吳興、包括東揚州幾郡的臺資稅物的押運,就能給他回一大口血。
在都外莊園裡算了一整夜的細賬,第二天沈哲子剛一回到都中,便將庾曼之給喚來,問一問交待給他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沈哲子剛剛沐浴完畢,靠在胡床上閉目養神,庾曼之便與溫放之聯袂而來。
「駙馬總算回來了!若是再不見你,只怕生不能見啊!」
看到沈哲子之後,溫放之神態滿是激動,雖然身為人子不得不做一個出氣筒,但他老子也太不把他當外人了,再來這麼幾次,他真有些承受不住了。
庾曼之在旁邊已是大笑起來,指著溫放之臉上的淤青道出緣由來,大大緩解了剛才心裡的鬱悶。他老子對他雖然也不愛惜,但最起碼不用承受老拳之苦啊。
沈哲子聽完後,也是忍不住笑起來:「我不過偶發興致離都遠遊一趟,倒沒想到弘祖竟在都中代我受過。真是對不起了,既然溫公有召,明日我定去府上拜訪。」
「我受些皮肉之苦倒也沒什麼,其實都中近來騷亂也是不無道理,家父心煩是理所當然,但若因此遷怒駙馬,其實是沒有道理的。如果見面後家父言語有冒犯,駙馬你可不要介意。」
溫放之對駙馬那是推崇得很,並不覺得沈哲子有錯,反倒是他父親……實在是一言難盡,氣惱就氣惱吧,何必要打人出氣。人家太保也受困良多,也沒聽說回家就打王螭虎。
心裡雖然有不滿,但既然決定了駙馬已經歸都,溫放之還是連忙告辭返家,安排家人給臺城中的父親送信,臨走前還對庾曼之說道:「那件事就這樣說定了,我回家後就安排人將財物給長民兄你送來。」
庾曼之本來還是滿臉微笑,聽到這話後,臉色很快又變得幽怨起來,望著溫放之的背影良久,才幽幽一嘆,轉過頭來苦著臉對沈哲子說道:「駙馬,我父待你遠比待我要親近得多。依你來看,他是不是對我厭棄得很?」
沈哲子聽到這話後,略一錯愕:「怎麼這麼問?」
言道這個問題,庾曼之便是一臉的感慨:「溫弘祖一個孺子,都能室累百萬之資,我也算是已經任事,且有舊勳在身,但卻每每要學阮誕伯,囊中只留一錢,恐其羞澀。我也是個血氣男兒,也願像沈二一樣美婢盈門,也願像雲貉一樣名馬滿廄啊!」
「哈,你的志向還真是不淺。你難道不見二兄他為了養那滿門美婢,每日在工地操勞?雲貉那小子整日內外週轉,非是御馬,而是馬奴。」
沈哲子聞言後已經忍不住笑起來,倒是沒想到庾曼之竟是為了貧困而愁苦,乃至於懷疑他老子不愛他。不過話說回來,庾懌對這小子也真是乏甚關心,往來傳信問都不問一聲庾曼之在都中餓死沒有。
庾家本就不是什麼大宗,庾亮在世的時候,對家人管束也都嚴格。除了一個跟自己搞隱爵的庾條之外,其他幾兄弟都是苦哈哈,晉陵雖然有些家業,但都是新墾薄田,養家則可,沒有什麼太大的進項。如今庾懌在歷陽,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用,又怎麼會有錢給庾曼之在都中揮霍浪費。
「這些閒事,我懶得聽。交待你的事情做的如何了?這件事如果做得好,你又何愁不能像溫弘祖一樣身懷巨資。」
這傢伙就是典型的無病呻|吟,閒得蛋疼,就算身上沒有餘錢,天天賴在自家吃大戶也沒為難到他,沈哲子也實在懶得給其什麼安慰,轉頭就問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