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潭雖然知道王導有此計劃,但具體的人選還不清楚,待見沈哲子拿出這個名單來,觀摩半晌後才嘆息道:「太保處事圓柔,這是在以下駟而逐上選,留有餘力,勢在必得啊。」
沈哲子聽到這話後也是默然,眼下他們進取已經足夠,需要停下來消化一下戰果。而豫州士人那裡,一方面確是有些人心不齊,一方面庾懌還在籌劃僑立郡縣的大事,也沒有精力在這件事情上爭取。
所以眼下是一個爭鬥的空檔時期,王導就像一個經驗純熟的老獵人,就靜望著旁人爭食,等到旁人都力疲的時候,他才選擇出手,一擊必中。只要是提議的人選沒有太離譜,基本都能獲得通過。
這幾個人選,如果是在正常的時期,即便是王導大力支援,也很難爭取到位置。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了競爭者,自然就從容得多。假使他們到了會稽真的不合適,或是被吳人排擠,或是自身能力不足,已經撕開的口子,也可以順勢填進去一個更強力的人選。
很明顯這幾個人只是探子而已,已經佔據的優勢,王導是不打算吐出來的。而且假如會稽內史頻頻換人,那麼沈充這個直接的上級也是需要承擔一些責任和非議的。
虞潭本身便不長於政治上的鬥爭,沈哲子也沒寄望能在他那裡得到什麼有價值的建議。彼此對坐感慨一番,沈哲子便又離開了。至於溫嶠那裡根本不必去,他剛拿到宣城內史的位置,在會稽內史上也實在不好置喙。
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對於這個局面也有預料,但關鍵是王八好當氣難受。被如此明顯擺了一道,這對沈哲子而言是不好接受的。尤其王導提供的這個名單裡,居然還有殷融在裡面,爭取的機會還不小,那更是不能忍受啊!
雖然沈哲子也知道,王導犯不上用這點小事來噁心自己。他和殷融有口齒糾紛,只是一樁小事而已,如果連這種事都過問,那麼這個太保未免也太閒了。至於把殷融列於其中,應該也是湊巧。
但如果是別的幾個人,忍下來也就罷了,可是這個殷融剛剛讓自己沒面子,如果就這麼忍下來了,以後在公府裡誰還會給他臉!
憋了一晚上的大招,第二天晨會的時候,沈哲子精神奕奕來到了太保府。剛一行入廳內,便引來諸多目光,畢竟臺城就這麼大,許多事情一旦有了跡象,夠資格知道的也就都在第一時間知道了。
「沈掾今天倒是來得早,不妨到這裡來坐。」
仕途上有了長足進望,殷融也是很積極,早早便來到這裡,望著沈哲子入門後便滿臉和氣笑道。他雖然在侄子面前對沈哲子是不屑一顧,但是想了想之後也確實沒必要跟一個小輩置氣,這種關鍵時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也就擺出一個禮賢下士的態度。
沈哲子聞言後便擺手道:「這倒不必了,席尾自有涼風繞廊,讓人氣通神暢。」
說著,他便坐在了末尾席中。
殷融聽到這話後,便是淡然一笑,因為眼下優勢在自己這裡,所以姿態擺得很高,不在這種小事上置氣。那小子已經無計可施,也只能在這上面討點便宜了,至於心內的悶氣,卻非廊風能夠吹開,徒增笑柄而已。
今天這晨會,王導也並沒有在室內召見眾人,而是直接出席,談了一些別的事情後,過不多久視線便落在沈哲子身上:「東曹草創新營,本該從容於緩。只是國計不能久待,也就只能勉強維周了。不知前日吩咐你的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沈哲子等這句話也是很久,聞言後便讓廊下的御屬周牟送來一個小木盒,捧在手裡往堂上送去,路過殷融時看到其人臉上的微笑,也遞給對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將木盒擺在了王導面前書案上,然後才說道:「屬下本就是太保馭使,既然有命,怎敢懈怠。東曹雖是草創,不過一眾同僚也都以赤忠盡責相勉,已經連夜將太保所需備齊。」
不只備齊了,而且做的更多!
王導聽到沈哲子這麼說,眸中不禁閃過一絲異色,心中帶著些許狐疑,繼而便開啟木盒,看到裡面擺放整齊的卷宗,便對沈哲子點點頭說道:「有勞維周了。」
接著,他順手拿出擺在最上面的卷宗,待展開之後,臉上笑容頓時呆滯下來。
「屬下受命之後,即刻便取出署內所存名籍卷宗,詳加斟酌之後,終究覺得若是臺議甄選,不免略浮。因而自作主張,將王散騎加錄其中。雖有越俎代庖,但既為公屬,當為公慮。取用如何,終究還要太保自度,屬下不敢深言。」
沈哲子話音未落,席下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殷融正面紅耳赤的彎腰將跌落在地的如意撿起來。
一時之間,包括梅陶在內,眾人都深深看了沈哲子一眼,這小子隔夜報仇,氣性不小。王散騎便是王彬,不提還倒罷了,一提出來,三五個殷融綁在一起也爭不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