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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1章 吳人性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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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哲子對夏侯芒的印象還算不錯,既然兩家親事已定,那他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笑語問道:「日後或為柵籬之親,夏侯郎倒也毋須見外,以後有暇,不妨常來府上一聚。遠鄉立身不易,能以親戚守望相扶,也是兩下得彰。對了,夏侯郎可曾鄉議入品?」

夏侯芒聽到這話後,神態不免略有尷尬,搖頭道:「不曾。」

沈哲子聞言後略一沉吟,再看夏侯芒的臉色,便有所瞭解。

九品官人法在魏晉之際雖然是極為重要的選人法,但其實也不是絕對。尤其是在永嘉之後南渡之初,這樣極為動盪的時代,人事變化頻繁,高門跌落塵埃,寒門拔幸而起,九品官人法其實是有些尷尬的。

比如沈哲子,以其舊勳、人望而論,自然是二品綽綽有餘。但這其中牽涉一個問題,要不要加灼然?以九品官人法標準而言,沈哲子能居二品都是勉強,如果再加灼然,那麼其標準將蕩然無存。可是不加灼然,即便是高列二品,也是第二等的人才。

如果沈哲子都算是二等人才,時局內的年輕人,誰敢妄稱自己是一等?

所以沈哲子乾脆就不入品,同樣能得顯用,無謂去招惹那種尷尬。不獨是他,如今他家類似沈雲這樣的嫡系子弟,沈哲子也都不催促他們入品。如今沈家不同以往,不再是當年沈牧得選三品就美得冒鼻涕泡,如今再看,沈牧那三品人才反而是種羞辱。畢竟誰也沒想到,他家家勢居然冒升的這麼快。

至於夏侯芒不入品,應該是另一種情況,家世衰落太嚴重,門第足堪二品,可是實授卻往往不如人意。所以乾脆也就不入,免得令祖上蒙羞。

九品官人法本來就適用於比較穩定的社會構架,一旦社會階層和資源分配都劇烈動盪起來,那也就失去了其意義,只是半廢之態,不會得到嚴格執行。至於東晉中後期又重要起來,那是因為高門整體勢衰,不吹祖宗已經沒有什麼好吹的了。

「如今時局紛繁,各逐所安,人才如何,本就不宜一概而論。不入品那就不入,我家別業沈園不乏同儕集會,夏侯郎若有興致,不妨常往。若真才蘊於內,久而自彰。」

九品官人法本身在沈哲子眼裡就是個屁,當然也不會以入不入品去論斷人才好壞,聽到夏侯芒的回答後,便笑語安慰一聲。

夏侯芒聽到這話後,不免大受感動。他自然沒有沈哲子那樣強大的政治資源,不入品對他而言就意味著完全沒有了仕進渠道。若非未來丈人沈沛之高眼賞識,在都中幾無錐立之地,聽到沈哲子願意提攜他,也是連連道謝。

對於夏侯芒的道謝,沈哲子倒不在意,他只是記得家中姑母的悲劇,不想堂妹出嫁後也遭遇不幸,又正色道:「吳人性狹,深眷庭中。若能同心,自是共榮。如若不然,即便不為仇寇,難免要相視陌路。即便是不以私心而害國用,但也是親親遠外,不為同流。」

能將護犢子的心理描述的這麼理直氣壯,沈哲子也算是深得老爹家傳了,又勸勉夏侯芒幾句,才放其離開。

夏侯芒雖然也是中朝舊姓人家,但過江來卻少履顯要,對沈哲子這隨時高舉「黨同伐異」政治口號的作風唬的一愣一愣,去時還是懵懂。

其實政治口號之類,主要還是唬人,唬不住人那再另說。沈哲子這還比較低端,高階一點的類似後趙石勒,說要從事劉邦,爭雄劉秀,不學曹操和司馬懿,欺負孤兒寡母。

其實這就是典型的政治口號,屁話而已,只是為了削弱曹魏和司馬家得國的正當性,只怕石勒自己都不相信。在沈哲子看來,他也就是沒遇到孤兒寡母,如果擺在那個位置上,興許比別人做的還起勁。

況且石勒自己又是什麼好東西?番邦異族,內附華夏,先作亂於典午,後反噬於漢趙,背主之奴,養不熟的白眼狼。曹操雖然一生梟雄姿態,但卻有始有終,尊漢不篡,石勒真是給其提鞋都不配。

自許於二劉之間,本身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他只是僥倖活在一個比誰更爛而不是英雄輩出的年代,假使活在三國,能混個大龍套都算他祖上積德。與光武這種天命之子爭天下,狗腦子不被打出來算他跑得快。

死不留墓,身後無嗣,本身就是對石勒一生功業的最有力否定。他自己的確是沒有欺凌孤兒寡母的機會,但死後留下的孤兒寡母,倒是被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侄子欺凌虐殺得痛快,可謂此生無憾。

當然沈哲子這麼想,的確有失偏頗。五胡前期這個亂世,石勒做的還是不錯的。但誰讓他是一個胡酋,不雙標他雙標誰?

蔑視一個人,最強力的手段自然是在戰場上打敗他。可是沈哲子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羯胡已經勢成,而自己還要面對一個內憂外困、身家性命都無以為繼的危局,以南人本就倍受提防的身份去掙扎破局。

當然也不能說就錯過所有好戲,待到沈哲子有力北望時,正好可以提兵屯守於豫州,坐望石虎將他堂弟石大雅蹂躪的欲生欲死,身體力行的去實踐他叔父所說的話是多麼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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