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敖所部人馬,本就不乏河北乞活軍舊部,所以對石聰所部的戰鬥力也有一個清晰的瞭解。對方能夠在如此強軍坐鎮下仍能得功,可見絕非弱者。
此前對石聰雖然多有怨恨,但眼下其人窮途來投,對郭敖而言也是一樁好事。他雖然沒有中山王那樣遠大的志向,但也深諳兵強馬壯才能言語硬氣的道理,石聰選擇投靠於他,總比被中山王擒拿處斬、奪盡其眾要好得多。他此行南來,建功之外,本就是奉主上之命,對中山王有所鉗制。
「無論如何,你今次兵敗都難辭其咎,即便是求告到我門下,我也只能暫保臨戰之前不斬大將,給你爭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至於此戰之後主上要如何處置你,那也不是我能一言決之。」
稍作沉吟之後,郭敖才有所表態說道。
石聰聽到這話,臉色已是大喜,他現在已經困頓到極點,兵敗之後軍心渙散,暗藏家財被人鬨搶一空,想要棄眾避世隱居為一富家翁都做不到。眼下郭敖願意保全他的性命,與他而言已經是最好結果。
不過欣喜之餘,他對於彭城王石堪對他坐視不理的事仍然不能釋懷,因而便又說道:「彭城王坐鎮徐方,若其人能夠勇進一些,城父不至此敗!」
「彭城王自受王命所遣,這也不是你我能夠決言論斷。此敗仍是你之罪過,如今左路大軍乏用,你且將兵眾發散於野,取食以為大軍之補。若是貽誤軍期,不只你要數罪併罰,就連我也要難逃責問!」
郭敖聞言後便皺眉斥責一聲,不許石聰再糾結彭城王石堪之事。
郭敖這裡接納了石聰,但也不能罔顧中山王那裡。所以他又讓石聰多陳交戰細節,讓人捉筆記載下來,將這些敵情發函送往中山王處。而在信的末尾又表示,石聰誠然大罪當死,但眼下卻是用人之際,因此暫時留用軍中。待到各路大軍俱都南下相會於大江之畔,他再遣石聰前往負荊領罪。
石虎受到這一封信函,才知石聰已經投靠郭敖,自是雷霆震怒。雖然大軍數路並進,各路統帥也都是持節決事,但他才是大軍真正的統帥。而且擒拿石聰不只是為了明正軍法,更是為了石聰麾下那數萬部眾,結果現在都被郭敖攬入懷內!
盛怒之下,石虎親手斬斷郭敖使者手足才將人放出,算是徹底與郭敖撕破臉。如果不是在南征途中,他甚至已經親自率兵擊破郭敖營帳,執之問斬!
而郭敖也沒有想到石虎會有如此激烈反應,一時間不免有些後悔。畢竟主上雖然提防中山王,但也沒有完全將之棄用,而是目作庭門之內周公對待,自己將石聰之事強攬上身,因此徹底得罪中山王,實在有些得不償失。但事已至此,他即便再將石聰交出,也未必就能挽回,也只能一條路走到底,拒不交人。
「兩軍尚未交戰,各部已經傾軋,實在不是什麼好事。終究還是草莽傖徒立國,章法有缺,詔令不明啊!」
祖約近來倒是頗多閒暇,多召辛賓來見,言及當下奴軍各部糾紛,不免有些幸災樂禍的評價起來。
辛賓也在旁邊附和道:「趙主今次也是所用非人,中山王兇威太熾,致使大將俱都心悸自疑不敢接近。不能團結於眾,不是執掌大軍的良選啊。」
「這麼說也不對,中山王敢為此態,還是有其底氣所在。如今大軍各部,中山王舊卒本就過萬數,又添數萬義從之軍。右部桃豹所統,亦為其人爪牙。另有諸多胡眾附者,也是惟強者以拜。郭敖雖是趙主舊人,想要與中山王爭光,仍是遠有未及。子重不妨靜觀,來日抵淮必有烈戰。中山王是怨積良久,要以淮南人命立威了。」
講到這裡,祖約又眼望著辛賓笑語道:「左近鄉中有我一舊好,我想將他請入軍中稍作庇護,免收大軍之害。稍後子重可否代勞,遣出心腹之眾幫我將人召回?」
辛賓正苦難以離營,聞言後當即便說道:「祖公既有所囑,我當親往接回貴友!」
「這只是小事罷了,不必親勞子重。況且我這出入手令,也只容三五人而已,人眾太多便不行了。」
祖約笑語一聲,而後揮筆寫了一封敘舊之信交給辛賓,交代過地址後又嘆息道:「若非身不由己,我也實在不願勞煩子重。眼下兩國交戰,離軍之外俱是亂境。即便勇武之士,也未必能安全來回。若是因此害了子重你的部屬流落於外,我還要向你道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