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到阿姊語調略有哽咽,一時間玩鬧之心倒也有所收斂,身軀也漸有鬆弛:「難道你真的惱了我?可、可我跟姊夫真的只是頑笑話,我倒是可以開門讓你打我兩記出氣,只是你要記住不能打臉……啊!」
房門陡然被撞開,皇帝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翻身扭頭,老拳已經雨點一般落在肩背上:「你家娘子溫婉?你家阿姊不堪?你來說說,往年該要怎麼烈性教我?」
果然,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
皇帝兩臂緊緊捂住臉龐,牙關緊咬不再如往年那樣大聲嚎叫,他也是已經論婚的年紀,已經深知廉恥為何物。被阿姊教訓是挺丟臉,而被教訓之後還叫嚷出來引人圍觀,則是丟臉之餘還要加上一句恬不知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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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日暮時分,皇帝才算是收拾完畢,儀駕緩緩離開苑城。沿途早有宿衞肅清街道,一路暢行往沈園而去。其實這也是皇帝不樂意離開苑城的原因之一,往年他還可以悄悄出來遊玩一下,可是隨著年歲漸長,每一次出苑的聲勢便越大,放眼望去除了前後宮人之外,便是佇列嚴明的宿衞,完全感受不到建康城繁華所在。
如果僅僅只是看這些,他還不如留在苑城抽點時間鑽研一下新口味的飴食。畢竟隨著他年齡漸長,課業壓力便越大,授業臺臣已經從原本兩三人增加到七八人,閒暇時間越來越少。以至於最近這幾個居然沒有研製出一種新產品,他還打算大婚之後讓新入門的小娘子見識一下他不同尋常的技藝,順便將那娘子心都給甜化了,也如阿姊在姊夫面前那樣溫婉甜美,百依百順。
一想到阿姊,皇帝袞袍下身軀便不自在的扭動起來,這娘子拳頭力道更猛,難道這一次去淮南苦練過什麼搏殺技藝?
等到儀駕抵達沈園,夜幕已經徹底降臨,然而沈園周遭卻仍是火光沖天,猶如白晝。
真的是火光沖天!
皇帝在行輦上抬頭向上望,只見那高高的樓宇燈盞層層分佈,一直達到了最頂層,一時間真像是天宇降落凡塵的絕美瓊樓!眼見如此勝景,皇帝遭受毒打之後的疼痛都不那麼猛烈了,心內已經躍躍欲試,想要登上摘星樓頂層看一看夜中俯瞰建康城是怎樣壯美的畫面!
這時候,沈園外早有一眾先一步抵達此地的世家子弟們行出叩拜迎駕,放眼望去一片烏壓壓人頭,完全分辨不出有多少人。一直等到旁側侍中提醒,皇帝才點頭示意內侍上前應答。接著那些迎駕之眾分開兩側,皇帝儀駕行輦便緩緩行入了沈園抵達摘星樓。
「當今陛下衝齡方足,便能臨眾不怯,儀態篤靜,實在不俗!」
在場不乏有人第一次面見皇帝,眼見皇帝雖然年紀不大,但身在這樣喧鬧的場合,居然能夠動靜得宜,舉止大方得體,不免出聲讚歎。
如果皇帝聽到這些誇讚聲,不免要有所自豪,也要嗤笑這些人大驚小怪,他幼來臨朝,如果還練不成這種目中無人的本領,那麼每次枯燥無比的朝議又怎麼能安坐下來?可惜他這目中無人的本領造詣太高,順便連聲音都給遮蔽,反倒少了一些樂趣。
摘星樓分十二層,說實話,沈哲子今天真的是打算直接開放頂層,讓皇帝臨高開開眼界。可惜在離苑之前,皇太后包括臺輔們俱都叮囑,言道夜風凜寒,不準皇帝臨危遠眺,於是也只能將皇帝的儀駕擺在第九層。
在登樓的時候,皇帝由內侍口中得知這一安排,登時不悅。趁著登樓難以並行將沈哲子拉到身畔,苦著臉道:「姊夫,你不在都下這些日子,我對你有多少思念你知不知?今次難得出苑,你不能這麼對我!方才你家娘子虐我良久,你道我真不是她的對手?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對她稍有縱容罷了!」
說著,皇帝趁著旁人都不留意,挽起袞服袍袖將胳膊亮給沈哲子看一看。沈哲子匆匆掃上一眼,頓時覺得皇帝這次真是把面子給得十足。
不過對於皇帝的請求,他也實在沒有法子,今天來人實在太多,他很難將皇帝私自領到頂樓去看一眼,只能低聲道:「陛下還是稍作忍耐,此樓自是常在,來日一定滿足夙願,今夜實在太多不便。」
「唉,姊夫你真是,年紀越大,反而不及往年壯膽,都比你家鶴兒差了許多。母后向來不許我沾染炊技,往常都是你家阿鶴助我私帶入苑。」
皇帝聞言後便滿臉失望的嘆息一聲,毫不掩飾對沈哲子的鄙視:「順便歸家道你娘子一聲,她就是不如我家阿姜小娘子溫婉!」
沈哲子聞言後嘴角抖了一抖,更加無法理解這些衣食無憂、屁事沒有的膏樑子弟內心想法,好好活著不好嗎?既然都有這種作死的熱情,沈哲子也決定不能讓皇帝獨受戕害,稍後弄來沈勁,讓他們同病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