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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慕容南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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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兩岸阡陌交錯,初夏新耕,禾浪滾滾延伸至目不可及,耕牛漫行於郊野,農人俯仰于田壟,畫面之和美令人神往不已。

而河道上則更是忙碌異常,大大小小舟船往來不斷,千石之容量都只是尋常,往來船工們號聲與水流聲交織成為一曲嘈雜而又令人振奮躁動的樂章,站在船上望乎左右,更是大生目不暇接之感。

遼地今次所選派使者以晉人為主,如渤海封氏、北平陽氏之類,都是例顯於中朝又因北方戰亂而不得已投奔遼地。

遼地慕容氏如慕容廆、慕容皝,的確都不乏英主姿態,父子相繼經營偏隅之地,也是成果卓然,如今慕容氏勢力範圍所在的棘城並昌黎等地,更可以說是遼地第一等繁榮所在,而這也是慕容氏能夠受到北地晉人擁戴追隨的原因之一。

但世事真的是沒有對比便沒有傷害,這些人遊行於如此天中樂土所在,才知人世繁華竟可達於此境,與之相比,他們所以為的遼地繁榮簡直就與蠻荒之土無異。

尤其一些永嘉之後便一直羈留遼地、沒有返回中土的人,一路行來勝覽繁華,口中已是忍不住嗟嘆連連,更有人甚至垂淚嘆息:「何以蒼天獨薄永嘉亡魂!若是當年晉世得此大治境地,怎麼會有胡奴兇橫、戕害華夏之慘劇……」

聽到如此悲愴之聲,那些船上人眾們心內也都各自泛起複雜辛酸的滋味,往年災禍北方糜爛,士庶俱都深受戕害,已經不僅僅只是發軔於永嘉之際,這當中絕大多數人心內都深藏著不忍觸及的創傷往事。

有的或是已經漸漸淡忘,但在看到淮南如此繁華盛景,腦海中那些已經變得模糊的記憶畫面再次變得清晰起來,更與眼前所睹形成了鮮明強烈的對比,更覺剜割一般心痛,眼眸潮溼,泣不成聲。

聽到這些流落遼地的晉人悲愴感慨,溫放之一時也是深有所感,同樣也嘆息道:「諸夏傳承,追及三代,天地無有如此驚變。鼎食者不能定序,強梁者豺行害世,耕織者絕於安生,這實在是錐心裂膽之痛。幸在天人無有相棄,義士銜恨壯行,王命所用,晉祚復興,更有大都督廣御豪邁,志士馳行中國,凡亂我禮紀、虐我生民之賊眾,必以死報之!」

聽到溫放之這一番話,更有一些人已經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華夷之辨,古即有之,大凡晉祚之下有一二壯闊賢臣英邁,能庇護他們稍作安生,他們何至於倉皇外逃,託命於蠻夷之眾!

聽到眾人這悲慼聲,溫放之不免更生感慨,嘆息道:「大都督向來有言,諸夏累世千代積傳,血氣自有相通,絕不因南北遠近而斷絕。雖天涯之遙遠,必有雄聲以壯勢。遼地多有生民萬眾迫於賊亂自投荒郊,幸在邊中尚有壯義人士感懷晉德、仰承王義而庇護晉眾客養於邊。有此義行,王命自有相報,豈容胡醜石逆肆意凌|辱,因是不懼波濤之遠,也要訪慰嘉勉。」

聽到溫放之這麼說,感懷者自然更加感懷,但也有一部分人則皺起了眉頭,實在溫放之這番話太著痕跡,言中雖然對慕容氏不乏褒許,但那種居高垂望姿態畢露無遺。

要知道慕容氏也是早年晉廷親封的遼東公,幽平東夷大都督,政治地位甚至還要高出這位淮南的沈大都督。如今雖然兄弟鬩牆,內亂不已又有外患臨頭。但溫放之言中已經將他們擺在胡眾義從的位置,這實在讓人不能接受。

尤其對於封弈而言,他是深知慕容皝眼下不能得到晉廷承認襲領父親慕容廆的官爵名位,政治上始終處於一個尷尬地位,其背後少不了這位沈大都督的阻撓,甚至淮南還直接資助慕容家的逆子慕容仁。

政治上沒有一個名正言順,內患上相持不下,晉廷如此沒有仁義,才迫得慕容皝不得不投向石虎謀求一個燕王封號。原本已經有了一個聯合的契機,結果淮南這裡突然從河北撤出,這才給了石虎機會反攻向慕容氏,直接將他們推入生死存亡的邊緣。

就是這樣一個不仁不義且落井下石之輩,居然有臉說什麼天涯之遙遠,雄聲以壯勢,這沈維周心目中只怕完全沒有保全遼地那些晉人性命的概念!

他們今次前來淮南求援,其實也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沈維周對遼地的險惡用心可以說是不用懷疑,根本不可能給予他們什麼實質性的幫助,所以慕容皝和封弈等心腹們的要求也很低,只是希望能夠獲取到早先晉廷給予的名位封賞,讓他們可以暫借晉祚復興之勢穩定住內部人心,同時也遊說慕容仁以保全大局為重。

結果還沒有抵達淮南,這個溫放之便一味的誇耀勢力、邀買人心,開口便以「壯義人士」而稱。若這就是淮南和沈維周的態度,那他們此行可謂是全無意義。

封弈等人雖然心內警覺,但這會兒卻都不好開口反駁,只是轉頭望向慕容恪。在協議中,慕容恪可是要作為質子長留淮南的,封弈他們也想借此看一下這位郎君應變之能,若是才力不足而淮南又根本沒有義助他們的打算,將之留下來反而是多此一舉且不乏隱患。

慕容恪這會兒也是眉頭微蹙,蒼白臉上隱有凝重,很顯然已經意識到此行不善。

他年紀雖然不大,但才幹已經彰顯,成為兄弟之中為數不多能夠獨立領軍作戰之人。而也正因為此,去年率軍南來與趙軍聯合用兵時,由於淮南軍突然撤退,繼而石虎便背信棄義轉頭圍殺。

就是在這樣兇險的局面裡,慕容恪仍然能夠率軍殺出重圍,只是在逃亡歸途中受傷落馬被踐踏致殘,雖然僥倖保住性命但卻已經沒有了上陣殺敵的可能。也正因為這一點,他才作為質子被派來淮南。

一則家族存亡之際,更需要勇武之人奮戰求取生機,他這個廢人已經很難發揮出作用。二則在淮南為質也需要極為高超的應變才能,並不是一些莽撞或無知的族人能夠擔當。

而眼下,便到了考驗他的時候。如果他連溫放之都應付不過,很可能根本就見不到那個江東獨秀的沈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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