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漢祚高門》小說信息

第1021章 冥冥之志(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話實在不成道理,我若真是才高難企,偉岸無缺,凡事都能做到極盡周全,又何須餘子輔助用事?聖賢尚有長短優劣,何況凡人!此等虛言誇讚,疏遠者稍作議論也就罷了,弘祖你是真正體近親眾,內用諫評,外用審斷,怎能學此虛妄美聲!」

講到這裡,沈哲子臉色已經變得異常嚴肅,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

溫放之見狀,心內不免更加凜然,垂首表示受教,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是心裡難免有幾分疑惑,大都督如此肝火大動,到底是因為他的反水勸諫,還是那幾句吹捧言辭?

沈哲子覺得他當然不是惱羞成怒,而是不滿溫放之的前後言行不一,繼續板著臉訓斥道:「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託者,用心躁也。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你自己尚且言出反覆,不誠一念,又怎麼能導善於人?」

溫放之冷汗都流下來了,只是連連點頭應是。

「說起來,也是我急切於人事,反倒疏忽了言傳。這樣吧,你且先應付過眼前遼事,事畢之後自往馨士館受教,主學荀卿《勸學》篇,覺得自己能有所體會再作申論一篇交回我來驗閱。」

溫放之聽到這話,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他也不是什麼篤靜好學的人,否則不至於每天跟著大都督出出入入做個小跟班。早前還因為沈勁等人在馨士館的困苦而頗有幸災樂禍的快意,沒想到轉頭自己便要面對回爐重造的遭遇。

不過眼見大都督那嚴肅表情,溫放之也根本不敢拒絕,只能低頭認罰。一直等到自己退出後仔細想了很久,才漸漸能確定,這一番無妄之災確是嘴賤所致。

大都督言中已經講的很清楚,就是惱於他出爾反爾,至於是哪一次出爾反爾,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是讓大都督感到不舒服了,若是不能抹平這一件事,自己怕是很長時間都要待在馨士館乖乖進學了。

能夠這麼快便做出反省,溫放之也不得不感謝自幼在父親拳腳之下保全所磨練出來的自省能力,面對這一類的強權壓迫,他向來是乏甚節操的。幸在眼下不是沒有補救的餘地,他若能夠完美完成接待遼使的任務,大都督也未必就會長作遷怒。

對於這一類的自救,溫放之是一直能夠敏於行的,在明白關鍵之後,很快便投入到積極的自救當中去。

都督府負責外務接洽的主要是謝尚,不過最近謝尚一直忙於監工打造鐘磬等禮樂器物,這種事關係重大,不獨材質、工藝要極盡善美,各種尺寸、儀度也需要遍索籍章、訪問舊人,一旦出了什麼明顯差錯,便是大大的見笑於人,適得其反。

所以謝尚也根本抽不出時間和精力去處理接待遼地來人,至於都督府其他人,對此也都乏甚重視。封弈等人儘管急不可耐幾次提出邀見,但卻都得不到什麼正面回應。

相對於旁人多被冷落,慕容恪反而很忙碌。在溫放之一系列求生欲強烈的操作下,慕容恪得以有機會頻頻出席淮南各類時流聚會,他本身便有不凡之處,也因此積攢下一些時譽,最起碼在壽春已經是聲名漸起。

雖然鮮卑慕容一直遠居遼荒,仍未為時流所重,而且相對於內附漢化年久的匈奴並羯胡,還殘留著很濃重的胡風,在很多地方都被蔑稱為白虜。不過南人對此還是不乏包容的,因為先帝肅祖便有著頗為明顯的鮮卑人特徵,也算是一種愛屋及烏。

作為同行的一個團體,卻出現如此截然不同的待遇,當中自然便生出幾分微妙異變。誠然慕容恪乃是此行名義上的主角,其人能夠活躍於淮南時局,讓南人正視遼地鮮卑,對於此行使命也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但是對封弈等人來說,慕容恪並不能完全代表整個慕容部族的訴求,他們才是肩負著慕容皝所交代重任的人選,而慕容恪活躍於當下反而有幾分喧賓奪主的味道,甚至為了其個人利益而出賣部族利益都有可能。

封弈等人又耐著性子等了十幾天,但局面仍是沒有什麼轉變的跡象,淮南都督府對他們依舊冷漠,而慕容恪也一直在頻頻脫離使團單獨活動,其個人風光如何遲遲不能對僵持的局面帶來實質性的推動。

終於,封弈的耐心也消磨殆盡,他決定要跟慕容恪攤牌深談一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