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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失怙餘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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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轉任荊江,在任上自然也多收攬力用,這一部分人才不會為鄉情滲透。

轉眼又過一天,突然家中有人來傳信,言是太傅召他歸家相見。王允之本來不疑有他,正待要整裝歸家,那家人突然又說了一句:「四郎若是庶務繁忙,倒也不必急歸。」

王允之若有所思的返回內室換衣,突然神色一凝,繼而額頭上便有冷汗湧現出來。就連諸葛恢都能一眼看破他的劣跡,近在鄉中的太傅即便纏綿病榻,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家人的陰晦提醒,王允之倒也並不感到意外,太傅老病垂危,王氏親長已經漸無所存,在家人們看來,王允之最起碼在庶務上能力是要超過一眾少進族人,已經跟王家家業存續休慼相關,心裡自然難免有所偏向。

太傅召他,難道只是簡單訓斥幾句?而擺在他面前的問題是,回還是不回?

最終,王允之還是咬牙披上了氅衣,神色如常的行出登上車駕。最起碼到目前為止,王導只需要一句話便能夠完全抹殺他此前所有的努力與籌措!

王氏大宅一切如常,王導所居暖閣藥香濃郁,家人出入其間,看起來與尋常並無兩樣。可是在王允之看來,他一旦踏入,可就是真的要生死兩論了。

「深猷來了?入席吧。」

王導懷擁衾被側臥榻上,臉色是一種病態的潮|紅,眼神也有些混濁不清,待到王允之於近畔落座,才又斟酌問道:「我聽說深猷你近來多徜徉於外,不知在忙些什麼?」

王允之垂首無語,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眶已是溼紅,淚水更是滾滾落下,悲聲泣道:「太傅你深臥病榻,尚要為不肖子弟勞心……我、我真是不知,若有一日太傅祥歸,滿庭生口該要如何依存?世道冰潔,凜冬酷寒,頃刻雪崩禍世,到時又有何人能為家人遮蔽風雪,使我庭門久存……」

「你、你……」

王導本就精力欠佳,即便召見王允之也是強打起精神,眼見王允之答非所問,且音容悲慼至極,一時間難免恍惚,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沙啞著聲音說道:「賢聲久傳,非止一世,我家、我家……不至於啊,深猷!」

「太傅榮養庭中,難免怯言禍事。諸夏害於胡亂,蠻夷壓倒正聲,大臣自戕任上,這都是莫測之禍患啊!」

王允之講到這裡,語調更顯悲愴:「我這個失怙餘孽,若不厲望人間,實在不知該要如何自安……」

「處明啊……」

王導聞言後,臉色略顯慘白,稍作默然而後澀聲道:「當年我不救你父,深猷你該是久來對我懷怨深重吧?」

「父命豈敢無念,但長久自傷,縱然有什麼怨念又豈能久執不放。舊年為惡,埋禍及後,若我久不釋懷,三兄也要長笑望我。」

王允之又低頭說道,滿臉的無奈與自傷。

王導聽到這裡,臉色更加慘淡,王允之所言三兄便是大將軍王敦的嗣子王應,早年事敗與其親父王含投奔荊州,被王舒沉殺江底。王允之這麼說,就等於是在承認他父親的死是報應。

王允之低頭抹淚之際,眼角餘光瞥向榻上的王導,見王導已經閉上了眼,鼻息漸趨沉重,似乎已經入眠,但他仍然不敢輕動,只是恭坐在席,默然啜泣。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直侍立在榻側的老家人才上前一步,湊到王允之耳邊低聲道:「太傅已經睡下,四郎且先退出吧。」

聽到這話,王允之才從席上站起來,悄無聲息的步出暖閣,垂首行出好一段距離,然後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一陣冷風吹來,吹得他驀地打了一個寒戰,遍體汗水漸漸風乾。

「太傅,四郎已經走了。」

目送王允之離開暖閣後,老家人才又緩步行入進來,恭聲對王導說道。

王導緩緩睜開眼,眸中充滿了茫然和疲憊,望著閣內某一處出神良久,才嘆息道:「散了吧,由之由之……長幼愧對,家聲衰敗,此等門戶,還有什麼可誇……」

他終究是老了,已經很難再說出「不可復使羌人東行」這種話了。

半夢半醒間,王導拉住那老家人的手,似夢囈般吩咐道:「信告阿奴,老父安泰,不必念家反顧,國事為先……並告逸少、修齡,安守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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