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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引而不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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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只請大都督勿因避嫌而偏用。」

庾彬點頭說道。

聽到庾彬這麼說,沈哲子不免又作一聲長嘆,然後便擺手讓他退下了。

而後,沈哲子才又召見身在廣陵群僚,當著眾人的面將臺內發來那份詔書宣讀一遍,而後直接將之拋入火盆之中,說道:「目下畿內局勢混沌莫名,我受郗公請託,假任此地事務,尚需入見才得正式受命。如今臺內無問而授,便為偽命,今日宣告諸君,偽命不受!」

眾人眼見大都督如此表態,情知這一次南北肯定要有大變故發生,一個個心內俱都凜然,同時又隱隱懷有幾分期待。

沈哲子回到廣陵的第二天,又有新的訊息傳來,乃是郗鑑身死的噩耗。其實這一條訊息應該先於臺詔抵達廣陵,但卻落後一步,可見臺內已經在有意識的封鎖大江沿岸的訊息往來。

郗鑑作為徐州前任刺史,人望尚未完全消弭,加上徐州各鄉戶也是不乏聰明人,情知沈大都督必然懷有大願,所以一時之間,各處鄉中賢長、軍中將領俱都蜂擁而至廣陵,紛紛要求沈大都督渡江問政,扶正朝綱,為郗公討還公道。

然而面對此一類的請求,沈哲子俱都不作回應,只是嚴令各方謹守門戶,勿作遠出,同時吩咐曹納沿大江一線以作封鎖,不許江東訊息隨意擴散,以致徐州鄉野群情騷然。

郗鑑身死的訊息在廣陵周邊驚起的波瀾還未消除,很快便又傳來丹陽、吳人等各方民亂痛殺琅琊鄉眾的訊息,不乏受災鄉眾放板北逃,俱被曹納兵眾沿江揀取,甚至在江邊發現王長豫嗣子王混。

王混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自然比不上沈哲子相同年紀的早慧,家門遭此橫禍已是失魂落魄,偏偏又被家人裹挾北逃,直接落入家門宿仇手中。

所以在被送到廣陵沈哲子大營的時候,稚氣正濃的小臉已經顯出灰白死氣,沈哲子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發問,他已經倒地痛哭抽搐起來。

「家門先公遭難之前,強命家奴護從小郎北上,言是此世能存太傅血脈者,唯沈大都督一人。懇請沈大都督念及太傅元功,庇護小郎……」

王家那家人這會兒也是惶恐到了極點,入帳之後便深跪在地膝行上前,嚎啕大哭,叩頭求乞道。

「起來說話吧。」

眼見這主僕如此悽慘模樣,沈哲子也擺出一份和善神情,琅琊王氏遭遇怎樣的慘事,作為行兇者之一的任球已經派人通告過來。對此沈哲子也只能奉以一絲感慨,憐憫倒不至於,賭檯之上就是如此殘忍,不願下桌那就只能輸到傾家蕩產,這一點實在無怨於人。

若非沈哲子來到這個世界時機趕得巧妙,他的命運絕對要比這個王混悽慘得多。別的不說,單單他家小弟沈勁死戰洛陽時心念如何,沈哲子都不願去深想假設。

那王氏家人斷斷續續講述一些王門遭難情況,也都混亂得語焉不詳,最後索性乾脆直接捧出王恬交給他的那一封血書。

沈哲子接過那血書匆匆一覽,心內不免又生感慨。王恬這一封陳情,可不僅僅只是陳述事情而已,甚至言之攀咬都不為過。這信中不只詳詳細細交代了王允之謀逆並勾結庾翼戕害吳人的事實,大量青徐鄉宗也都列名其上,甚至於字裡行間隱指諸葛恢才是所有事件的主謀!

換言之,這一封信名為陳情,不過是王恬猜度沈哲子心意,主動遞到他手裡的一杆槍,讓他更加方便的進行清算打擊諸葛恢等一眾鄉黨。這是一封買命書,是王恬為了保全其父畢生事績所做的最後努力。同時託孤於江北,某種意義上也是強忍滅門之恨為沈家稍作洗刷。

沈哲子手捧這一份血書,心內也越發認識到這些世族子弟們為籌謀家業存亡,用心之餘底子裡的那一份涼薄,為了他們心目中認可的那一份價值,世間所有事務在他們看來都是可以犧牲的!

「王敬豫臨終泣血成書,申明正道,洗刷屈辱,此情可欽。你家小郎憑此足夠不受家門孽種連累,如此心血所成,我不能奪之,貼身收好,以待昭白天下。」

沈哲子略一沉吟,將這血書疊起又遞還給王家人,他如果真要大開殺戒,無需王敬豫給他把柄,不受此惠,倒也無需再給琅琊王氏以特殊關照。

見那王氏家人惶恐著不敢接信,沈哲子便又將血書攤開,寫了一個「閱」字再遞還去,又嘆息道:「收下吧,太傅中興首輔,豈是身死能毀。往年我也幸得太傅徵辟,才能入為王用,承於此惠,當護其嗣傳存續。」

隨著琅琊鄉土被血洗,整個江東局勢越來越呈現崩壞之勢,甚至就連向來持正自居的劉超都親自寫信請求沈哲子南下主持局面,更不要說麾下眾將。

然而面對這一類的請求,沈哲子卻始終保持緘默,不作表態。只是沉默之餘,又將徐茂所部新編府兵調至京府對岸駐守,不讓京畿混亂有向外擴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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