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此刻適時趕到,他也並未直接入營,而是身在營地之外讓人將幾名鄉徒首領喚出,吩咐道:「葛公急切歸都,並非拋棄鄉徒。實是王事急用,不得不行。鄉徒無需惶恐,不日必有王詔公道及於群眾。若還執念抱厲自絕王道之外,來日局勢回穩,王法也將不予鄉徒庇護。目下我暫鎮於此,請鄉民次第歸境,凡我所在,必以身名為鄉眾謀求昭然公道!」
那些鄉眾首領此前也受到一些諸葛恢的指示,多多少少都知眼下若再混亂下去,對於他們鄉眾有害無益。此時再聽到劉超如此嚴肅保證,也都點頭應諾,而後便分頭前去安撫鄉眾,分批行往金城。
然而這種平靜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太久,鄉徒歸郡之後,難免會有一些離散,或是歸鄉探訪,或是忿念難消搜尋那些吳人兇徒。鄉土慘狀歷歷在目,兼之那些吳人兇徒早已經被轉移離開,一時間各種怨望戾氣又從心內滋生而出。
「葛公棄我,劉賊奸懦,要以我等鄉徒性命取媚貉奴!」
各種暴戾之聲在鄉野之間響起,並快速向金城聚集而去。
金城城外,劉超尚在將府庫之中所剩不多的穀米等食物分發給那些行入臨時宿處的鄉眾們,並一再向他們保證待到局勢回穩,定要為鄉土血仇討回公道。
然而很快,那些野外零星的忿怨火點便飄入進來,這些琅琊鄉勇們本就長久壓抑、不得伸張,在接受到這些鼓譟之後,群情怒火再次被引爆出來。身在營中的劉超根本無從躲避,直接就被鄉眾們捉拿起來。
諸多忿怨彷徨無從發洩,而眼下劉超便是惟一一個可供發洩的目標,於是各種辱罵踢打便完全傾瀉在劉超身上。哪怕身受極致屈辱,劉超仍在高聲呼號,勸說這些鄉眾們不可再為逆亂,否則絕對沒有好下場。
然而鄉眾們理智早被怒火沖垮,這會兒哪裡還能聽得入勸,他們將劉超這個阻撓他們報仇的鄉中奸徒痛毆一番後,四肢捆綁、系發懸掛在旗杆上,又將金城洗掠一番,而後便追蹤著吳人轉移的方向,浩浩蕩蕩向東面殺去。
吳人鄉眾們離去的速度也並不快,所以很快便被後方那些追趕的琅琊鄉勇們發現,雙方一追一趕,前後很快便交接在了一起,開始爆發一些零星的仇殺。
此前吳人被劉超阻攔監押,早已經被解除了武裝,而且此前戾氣早已經發洩完畢,這會兒自然不是那些矢志復讎的琅琊鄉勇的對手。
更可況這些琅琊鄉勇們在覆舟山又得到軍械補充,所以很快便有近百名落在後方的吳人鄉眾包括劉超派遣押送他們的京府軍卒一同被逐殺。
這一追一逃之間,大業關依稀在望。正在那些吳人鄉眾們疲於奔命、幾近絕望之際,大業關裡突然湧出大批甲冑鮮明的軍卒,為首數百騎眾嚎叫衝出:「吳中鄉親請暫退野外,以觀我等吳郡義師於此痛誅傖賊!」
相較於畿內局勢的快速演變崩壞以及近畿周邊幾場血腥鄉鬥,周邊各郡對於訊息的接收以及局勢的推進難免要有所滯後,但並不意味著就全無變化。
吳郡作為三吳最北方的一處郡治,上接京府、晉陵,當琅琊慘事發生的時候,這裡便也受到了波及。
王耆之身在晉陵,在鄉亂髮生伊始,準備率眾歸鄉馳救,但是大業關首先被劉超佔據,兼之王耆之兵眾也實在太少,因此索性便引眾直向吳郡,準備與吳郡的王胡之一起盡發吳郡鄉戶部曲僕僮組建義師反攻丹陽。
然而吳郡人雖然與沈氏為首的吳興、會稽等鄉黨關係略有疏遠,但也並不意味著一盤散沙、任人拿捏。若再向前追溯,沈充在畿外詐作遇襲遁逃之後,便南退到了茅山附近,於長城、故鄣等地陰集吳興鄉徒,而錢鳳便到了吳郡,前往拜訪說服顧、陸等吳郡鄉宗首領。
所以王耆之雖然避開了琅琊鄉土之禍,但之後轉入吳郡,便等於是直接衝進了狼窩。王氏這些倖存之眾被吳郡人眾拘押之後,吳郡鄉眾們便北上竊據了大業關,不久之後便遇上了琅琊鄉勇追殺吳中鄉眾至此。
於是,一場全無懸念的屠殺便在大業關外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