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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抱薪燃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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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翼講到這裡,臉上已經充滿苦澀,他誅殺王愆期,的確是擔心此人驚懼恐極的情況下會鋌而走險,但其實他的這些歷陽部眾們人心也早已經亂了。像是此前將外情私告沈恪,以至於引得皇太后最終自殺。

事實上早在那些宿衞亂卒們圍攻,庾翼在園外陣前鏖戰的時候,建平園內拱衞在皇帝周圍的那部分歷陽卒眾早已經被沈恪所收編,所以現在就連他都已經難見到皇帝一面。

「元子,你素執恭禮待我,這一次卻是我連累了你,若使當年放你往淮南去……」

再將杯中酒水斟滿,庾翼又望著桓溫嘆息一聲。

桓溫聞言後,先作默然,而後才苦笑道:「行至此今,我尚有何面目歸罪旁人?不能追從使君,全於始終,唯因尚有家事牽絆,待到家事安定,我必追從而上,不讓使君獨行太久。」

「人情構陷,唯奉王命待發。哈,出於爾反於爾,口中雌黃,尤甚王夷甫啊!」

庾翼由榻上坐了起來,又冷笑著感慨說道。

「王夷甫若得梁公半數賢能,晉祚不至此禍。」

桓溫又嘆息一聲,而後才撿起王愆期的首級以絲布包裹,對庾翼抱拳道:「使君,再會!」

桓溫離開後,庾翼仍在閣樓中自飲自酌,一直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庾冰才匆匆登樓,望著庾翼說道:「稚恭你怎麼還滯留於此?我知你身被創傷,但今日奉駕歸苑,你我兄弟不可缺席啊。」

「阿兄無謂再作迷昧之言,世道何人缺席,又有怎樣不可啊!」

庾翼聞言後又大笑一聲,而後抓起酒甕痛飲一番。

「我知時勢至今,前路渺茫,難免讓人有頹廢之想。但正因如此,我兄弟才更要警惕自勵,不可稍有……」

庾冰眼見這一幕,上前勸說,卻被庾翼潑灑了一身的酒水。庾翼這會兒醉態已經極為明顯,拉住庾冰手腕不讓他掙脫,口中則笑語道:「不知阿兄你可有什麼摯愛難捨之物?同生一門之內,我竟不知阿兄雅趣為何,實在慚愧……」

庾冰實在不耐煩繼續糾纏,但他又掙不脫庾翼的耍醉束縛,只得稍作敷衍。

正在這時候,建平園門口響起了鼓樂聲,那是前來迎駕的臺輔們已經入園。庾冰聽到這話後,更加緊張的不得了,板起臉來怒聲道:「稚恭你不願行出,我也不再強迫。但你趕緊放開我,不可再於諸公面前失儀……」

庾翼這會兒醉態卻又收斂起來,臉上也流露出幾分凝重,他一把將庾冰按在了榻上,凝聲道:「我縱使肯放手,阿兄你又能去哪裡?彌天大禍,我兄弟已是重罪難贖,唯獨一點自重,那就是決不可再繩繫有司,再為時流抨議此罪!」

「你、稚恭你要做什麼……」

庾冰聽到這話,一時間也是慌了神,陡然想起他剛才入樓時,閣樓周圍並底層大廳裡,不乏薪柴油膏堆積。

「阿兄與我同歸罷……」

庾翼講完這話,便退至窗前,抓起一盞燃燒的燈燭拋入油罐中,而後便將那燃燒的油罐直接摔在了樓下的柴堆上。他轉頭看見庾冰正步履倉皇的要往樓下奔去,箭步衝上直接將庾冰扯倒在地:「阿兄你又能逃去哪裡?大江濁湯沉殺王處弘父子已為世道恥笑至今,難道你還要逼二兄為此絕棄人倫的醜態!你若行出此樓,便是我家傾覆禍始!」

庾冰聽到這話,掙扎漸弱,這會兒下方向上蔓延的煙氣也通過地板縫隙湧入上來,庾冰以袖掩面,蜷縮泣號起來。

這方閣樓著火,很快便引起了建平園中其他人的注意,各方兵卒湧過來將此方團團圍住,而何充等臺臣們也問詢趕來,待知庾氏兄弟俱在樓上後,一時間也是大驚失色,忙不迭指揮人撲滅火勢。然而乾柴油膏火勢迅猛,一時間又怎麼能撲滅。

趁著火勢還未徹底蔓延上來,庾翼行至可以望見一眾臺臣們的視窗處,向下高聲喊道:「我兄弟久承國恩,此前臨危受命入拱此中,但卻未能全於職使,更累及皇太后陛下憂困而終。庸才微力,重罪難辭,更不敢再留絲毫殘骸見笑此世!死志久存,只因未見君王歸安,不敢輕言辭世,自此君王所在敬付諸公,我兄弟死而無憾。抱薪燃膏,我自為之,還望諸公勿因此涉問園中走卒……」

火勢越來越兇猛,就連庾翼所站立的那一處視窗都被猛火徹底吞沒,不久後轟然一聲,整座樓閣徹底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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