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阿秀跟隨南來,又要說到另一樁事那就是這小兒乘坐車駕。這年代長途趕路,於成人而言都是一種折磨,更不要說剛剛一歲多的小娃娃。這孩子又是大都督嫡長,所以南來各項準備都督府也都是安排的極盡周詳。
旁的不說,單單車駕一項便是那於去年成立的神都坊上下傾力打造。沈哲子在見到那輛車之後也不得不感慨匠心所聚,就沒有花不出去的錢。
這架馬車主體構架便是淮南打造的新型四輪馬車,四輪車結構較之兩輪要複雜得多,而且適用地形不如兩輪車廣泛,但也自有其優點,大大釋放了畜力、運載量也得到極大提升,在如今的豫州已經得到了推廣和普及。
阿秀所乘坐的這輛馬車,自然不同於那些尋常貨車,最大的改動就是採用了類似懸掛減震的結構,車廂與車架是彼此分離的,車架上各種弓起的彈性材質以承載車廂的重量,淮南當下冶鍊水平還不足煉製彈性如此優良的鋼材,所以眼下還是用製作弓身的材料與工藝代替。
這自然比不上鋼鐵耐用,而且成本極高,尤其在路況不好的情況下,幾乎每行百里便要更換。不過為了保證小公子行途舒適,成本完全不在都督府考慮範疇之內。
除此之外,整輛車在輪軸、內飾方面也是足見機心。單單輪子便是層層牛皮包裹,中間充以各類骨膠,在用料和工藝方面,甚至還要超過了一杆馬槊的打造,但使用壽命卻完全比不上馬槊,基本行進一程,就要更換一次輪子。
換言之這小子一路南來,幾乎每過百里便要燒掉他老子打造一名具裝重騎全套裝備的財物,這種燒錢的趕路,等閒人家真是用不起。
平凡處足見豪奢,反正沈哲子長到這麼大,都沒有試過這種程度的燒錢,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到了沈哲子這裡則是前人砍樹、後人乘涼,他夾在中間也只能拼命栽樹了,否則這點家業真的經不起老少敗家玩意的折騰。
不過這輛車也的確體現出天中神都坊冠絕當世的工藝水平,尤其機械構架方面很多原理都已經摸索清楚,等到物料加工技藝有了長足進展,物料造價成本自然能夠大幅度降低下來,進行普世的推廣。
原本石趙鄴都那個匠官胡人雷須羊,如今又被任命為神都坊的吏首之一,沈哲子發現也在隊伍中。這應該是庾條的安排,庾條如今主管淮南各種工坊生產並商事,大概也是想要藉著今次歸都之際向江東時流推廣神都坊的各種產品。
單就這一輛馬車而言,隨著晉祚疆土的陸續收復擴充,加上商事等南北交流頻繁,各種人員的流動自然也變得頻繁起來,但有很多人類似自家兒子阿秀這種孺子又或者年邁老人,甚至乾脆就是不耐辛苦的豪宗紈絝們,他們受不了長途跋涉的辛苦,舒適性上自然有需求。
阿秀小兒年不滿兩歲,從淮地壽春一路行到此處,尚能保持精力旺盛,足可見這輛馬車舒適性之高,這便是最具說服力的宣傳。可以想見其後一段時間裡,各種訂單應會陸續而來。不過生產規模肯定要有所控制,當下的生產力還在一個恢復階段,並不宜過分投入到這種生產上來。
對於庾條這一安排,沈哲子倒也比較認可,可見其人並未困擾於家事,仍是恪盡職守。只是再想到江東今次的動盪,庾家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沈哲子又是不免長嘆一聲,心情不乏複雜。
其實今次就算庾家沒有涉於其中,也不足影響沈哲子下一步的計劃。北伐進行到這一階段,未來想要繼續再有開創,需要往北方投入的力量必須要更大,所以對於後方的穩定也必然要有更高要求。
在將江北整合完畢之後,無論江東是個什麼模樣,沈哲子必然是要返回來解決內部的問題,如此才能安心繼續經營北伐。
庾氏的暴走和王家的臨終發狂,其實也是幫了沈哲子一個大忙,最起碼是不用花費太大的精力與代價便能將諸方俱都剷除。
類似宋武帝劉裕,如果不是適逢桓玄篡逆一事將晉祚皇權重創,單憑劉裕本身是很難完成代晉的,更大機率有可能接替劉牢之收拾北府爛攤子而後繼續作為權門內鬥的籌碼而艱難搖擺於時局內。
庾冰、庾翼兄弟兩人俱都自殺,這也讓沈哲子在處理庾家的問題上不至於過分棘手,最起碼荊州方面能夠獲取到一個緩衝過渡期,而不是倉促間將庾懌拿下。這大概也是一種人之將死、其行也善罷。
在梁郡稍得休整,沈哲子便派人過江,通知建康方面安排各種渡江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