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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河東謀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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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哲子聞言後便笑起來,於席中稍作傾身示意薛濤入席,笑語道:「薛君這麼說就欠妥,王命所用,勞碌應當。我也並非專任此境,北面郡國諸多事務都要陳設心頭,弘農如此,河東也是如此,鄉情鄉困,正在我職責之內啊。薛君你是郡中賢長壯士,鄉情依傍於身,既然此刻來見,想必也是應有不得不告罷?」

薛濤聽到這話,心內又是不乏凜然,沈大將軍這麼說,可見最近這段時間裡鄉眾們思慮言行如何也在其觀望之內。眼下諸人都在行營之內,這自然也是正常。

真正讓薛濤感到忐忑的,還是沈大將軍所言王命所用,便限定了稍後的談話只能就事論事,不可再以什麼人情鄉勢妄論。

稍加沉吟後,薛濤也不打算再多言其餘,直接開口說道:「誠如大將軍所見,鄉土久為胡禍滋擾,生民俱都渴望王治興復。薛某不過郡中一傖卒俗流,全憑些微薄力得活,素無清聲譽望可誇,只因早前走入行臺幸為大將軍雅重,因是才能廣受鄉眾親暱……」

沈哲子聽到薛濤急於撇清其家鄉勢首領的名望地位,便也忍不住微笑起來。弘農楊氏誠然名氣不小,痛殺其家難免會有後遺,但也並非全無積極意義,最起碼在這一片區域內,那些鄉戶們誰若還妄想串結鄉勢,那就要考慮一下會不會遭遇弘農楊氏一樣的下場。

心中雖作此想,但沈哲子表面上還是非常溫和:「薛君這麼說,我就不能認同。行臺興創於河洛也有數年之久,北面郡境各自形勢如何,我也是多有知悉。以我觀之,尊府與此境楊氏舊族還有幾分不同。所謂舊聲譽望,不過祖宗餘澤,人可以為美,不可以為恃,尤其不可恃之作惡。」

「動盪之世,英才輩出,能於世道揚名之俗流又豈止薛君一人,就連我也是屬此類。生於此世,自有作為,人才高低,實在不必再以冢中枯骨為憑。薛君已經固守一方,貞義不失,便是此世一等賢良。若無人因此親暱敬重,反而是鄉風賊滑德衰……」

雖然早在行臺會面時,沈大將軍便給予自己不低的評價,可是此刻再聽到這樣一番類似言語,薛濤感受不免更加深刻。深究根本,無非當時無論如何評價,總有幾分流於虛辭的道理,於利害無甚牽扯。

可是現在沈大將軍仍然如此禮待自己,便可視作實實在在的保障了。王師所表現出來那種摧枯拉朽的勢力,令人不敢輕慢小覷。沈大將軍若真對自家有刁難之心,也根本無需對他稍加辭色,對弘農楊氏的時候正是如此,一言不合即刻便有滅門之災降臨!

「眼下弘農方面已是初定,上洛賊勢也被蕩平,即便薛君不來見我,我近日也打算請你至此小論河東局面該要如何處置。」

聽到沈大將軍此言,薛濤頓時精神一振,而後又略有好奇道:「王師當下連勝銳勢正猛,難道就止於當下不再乘勝以進?」

沈哲子聞言後便笑語說道:「王師所以得勝,在於王道堂皇,在於將士用命,在於刑賞分明,本就不是因勢幸起之旅,也就無所謂乘勢疲用。時下已入深冬,王師若再深入三輔,諸用難免告急,況且凡軍伍動靜,生民難免遭殃,不能再作簡居安養,浪蕩郊野,乏於安撫,又不知會有多少人熬不過這一凜冬。」

「大將軍思動謀定,仁心固持,實在無愧世道高譽,王命重用!」

薛濤聞言後又小小拍了一句馬屁,同時又感慨於這話語中所流露出來的強大自信,王師強大在於本身就強大,因此不必再受什麼形勢裹挾深入。

而在這言辭之外透露出來的意思自然就是軍事行動暫告段落,接下來必然是消化戰果,同時再更加拓寬鞏固後路通道,以支援進一步的征伐作戰。而這當中一個重要的環節,自然就是河東的入治。

關於河東方面,其實沈哲子也早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不同於弘農完全打破鄉情秩序、而後再由此殘骸上建立新秩序這種粗暴的方式,他是準備暫時保持河東目下這種狀態,不作大刀闊斧的改變。

之所以這麼做,也是基於幾個方面的考慮。

一方面是眼下的重點就在於關中,雖然眼下戰爭告一段落,但來年春耕之後必然要再次興兵、大舉討伐關中三輔。在這一段休戰期內,行臺人力、物用等各種資源也並不是沒有窮盡,必須要有所取捨的投放。

弘農已是如此,再加上一個上洛,若再強求將河東一體納入整改範圍內,難免就會有些負重過高,很難在短時間內達到圓滿。畢竟興治地方並不能單靠武力,秩序的建設,生民的安撫並遷治授耕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資投入,在寒冬裡做這些稍有疏忽,所累及的便是數不清的生民性命無謂傷損。

另一方面就在於,河東目下邊防壓力也很大,石生雖然是敗軍潰走,但仍保留著一定的實力,尤其背靠平陽、太原等地,獲得了最珍貴的戰略縱深可供流竄,很難在短期內解決掉。

至於郭敬被剿滅的如此輕鬆,那是因為各方環困將之死死箍在有限的區域內,硬碰硬的情況下,王師大勢而來,自然能夠速戰速決,圍而殲之。

在關中被平定之前,沈哲子並不打算再另開戰線。換言之他眼下對河東的要求,只在於能夠保證西征側路不受侵擾就夠了。

基於這些考慮,他才決定給河東留下一個緩衝過渡期,讓河東能夠相對平穩的融入行臺統序中來,並不強爭一時之功。當然,河東之眾若想完全保持舊態那也不可能,必要的調整更改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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