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聞言後便嗤笑說道,總算是享受到了一點身為兄長在智力上的優越感。
「是啊?這事為何不託付阿兄?他觀事料情總穩妥過我……」
聽到沈牧這麼說,沈勁並沈雲俱都疑竇起來,至於沈牧說他在此處都被兩人忽略過去,實在半斤八兩,沒有什麼奇怪的。
「你這小子本就是少劣孟浪,縱然有什麼戲言,那也都是玩笑。此事囑你,那是允進允退,可真可假。若真我與四郎出面作論,事情那就定死了,反而乏甚推諉餘地。」
沈牧大言不慚將自己並堂弟沈哲子同作標榜起來,指出正是因為沈勁不靠譜才將事情託付給他:「且容那些傢伙鬧騰,若真無人爭搶喧鬧,反顯不出我家娘子珍貴可求。」
聽到這裡,沈雲並沈勁才暗暗點頭,算是信服了沈牧這一解釋,不過旋即沈雲便皺眉道:「如此說來,琰娘還要居閣日久,不能從速定論?」
講完後,他便察覺沈勁眼神有些危險,忙不迭側跳一步,乾笑道:「我這麼說可不是厭見我家娘子,畢竟明年還要率軍西進,也少得相見……可是二兄,難道你……」
「休得拿你與我並論!我視琰娘,那也是我家珠玉璧人,豈可輕逐錯配。廣陵公晝夜飲憾,我們兄弟無論如何不能同愁似他!所以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
沈牧一副老大姿態,正色說道。
旁邊沈勁等人聞言後便也連連點頭,表示認可,沈雲卻皺眉道:「我家阿妹擇婿,又與我舅子何……阿兄你是在諷我?」
眼見沈雲總算反應過來,旁邊幾個兄弟一個個也都憋著笑,沈玖等人看看沈牧,又看看一臉羞惱的沈雲,下意識靠近沈牧一步,莫名覺得還是這個二兄觀情做事可靠一些。
中閣實在無聊,沈牧等人才早退行出,在館中游蕩好一會兒之後,才聽到磬聲響起,這意味著馨士館學子都已經答卷完畢,批閱擇優之後便要被沈大將軍親自召見,受賞而後共同參加禮節。
「館中游蕩也是無聊,既然伯母叮囑阿鶴此事,咱們兄弟自然也都不能怠慢,就去閣中稍作觀覽吧。」
沈牧擺擺手,而後身邊一眾幼弟們便追隨跟上,這讓站在原地還在生悶氣的沈雲更顯落寞。抬頭看到沈勁也站在一旁沒有跟上,心中孤獨感頓時蕩然無存,連帶著對沈勁的忿怨都有所削減,上前道:「我就知兄弟之中還有明眼……」
沈勁見他靠近,忙不迭向後退去,一臉警惕道:「你們兩人都是,嘿……」
「劣弟欺人太甚!」
沈雲聽到那意味深長的嘿聲,更加惱羞成怒,大吼一聲直向沈勁撲去。
其他謝奕等人見沈牧已經行向甲申閣,便也跟隨而去。只是桓豁站在最後方,步伐卻變得沉重起來,耳邊還傳來身後沈雲並沈勁的呼喝打鬧聲,桓豁心中便流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羨慕。
他是真的羨慕沈勁這種無憂無慮、唯奮進取功彰名的處境,也明白沈勁凡事都要拉上他,只是不想見他負重而行、孤僻自處,這份心意他能領會,但是心情卻很難因此輕鬆起來。
與一眾同齡人相比,桓豁負擔實在太重,重到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唯恐稍有洩力便被身上重擔壓得再也站不起來。
剛才謝將軍指使謝萬去做什麼,他心裡也明白,老實說當時也是心頭一熱,要知道他家幼弟也正在閣中答卷啊,而且即便不作自我誇耀,他也知他家幼弟要比謝家的謝石優秀得多。
可是很快心頭熱情便被冷酷現實撲滅,他明白就算自家幼弟再怎麼好,想要得此扶掖也是全無可能。並不是因為大將軍門第取人,而是因為他家所得照拂早已經被兄長桓溫揮霍一空,再作奢望只是不知好歹的妄求。
「幼子若是不生此等衰德門戶,今次大概也不會遺珠塵埃……」
心內如此一嘆,桓豁抬頭一瞧便見幼弟桓衝已經立在閣外翹首等他:「謝家世兄告我阿兄今日也來館中……」
桓豁展顏一笑,繼而便見桓衝衣衫單薄,當即便皺起眉頭,解下身上氅衣披在他身上,皺眉訓斥道:「你體態都要英挺過於阿兄,天寒加衣難道還要旁人提醒!不知自愛,何人又會顧你!」
被三兄如稚童一般訓斥,桓衝只是赧顏垂首,不敢告訴阿兄此前送來的冬衣早被四兄索去典賣花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