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快,王猛便將茶葉、砂糖等緊俏貨品列入工酬中,雖然僅僅只是微量,但這些在關中毫無疑問都是高階貨品,關鍵是自身根本生產不出來。加上這些鄉戶們深居鄉野,尋常連塢壁都少出,即便想要遠途販賣都沒有那個實力和途徑。
所以,很快那些發難者便成了踴躍的見工者,他們各自擁眾不乏,人力真是不缺。懶養塢壁中,每日樵採耕種略得薄收,還是將人遣出用工換取那些有價無市的貨品,這是傻子都能算明白的賬。
甚至就連翟慈眼見如此,都心痛得幾乎與王猛爭執翻臉,還是王雪出面勸說,言是軍需最急、不可懈怠,才算讓翟慈糾結忍耐下來。
不過原本他對縣令俸祿是可有可無,當知道俸祿中也包涵這些稀缺貨品的時候,整個人也變得充滿熱情,每日及時應卯,雖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態度卻是變得端正十足。
鄉野中塢壁林立,各成孤島,彼此之間若非親近世好,也都乏甚溝通交流。可是由於這些珍貨流通出來,反而因此打破那些塢壁之間的隔閡。
趁著這股勢頭,王猛也是屢屢頒行政令,雖然都是不觸及鄉宗各自利益的小事,比如規令各家按照縣署規定於塢壁門外架設儀門,設出即為順戶,不設即為悖戶;還有就是劃分鄉里邊境,任由鄉戶各自上報,凡有衝突則各派代表前來縣署請求仲裁。
雖然這些規令僅僅只是各憑自願,即便不應也不強求,但也在鄉野中掀起一波風潮。很快整個下邽縣境都勘測大概,合得鄉治九處,順戶堪堪盈百,當然這百戶鄉民也不可能盡是高壁深砌的塢壁,也有著相當數量的寒門小戶。
如此月餘之後,到了四月中旬,這從一窮二白建設起來的下邽縣治也漸漸有了氣象。有了一座獨立的縣署,佔地頃餘,屋舍合共十七間,周邊則是一片籬牆、棚戶所組成的簡陋縣城,佔地五頃左右。
整個縣署包括縣令翟慈在內,合共官吏三十餘人,雖然其中真正管事的不過半數,但也能夠保證所有事務都能分管運作起來。
在籍鄉民九十六戶,合共七百三十餘人,在冊耕田十八頃,荒田則一千七百餘頃之多。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這些關中鄉民對土地其實不太敏感,基本上只要超出自家塢壁範圍一定距離,便任由縣署圈定錄冊。
但是人丁絕對是他們的底線之一,甚至就連縣令翟慈自己,雖然擁眾數千,但真正肯錄入籍中的也只有直系族親、妻兒老小十七八口而已。
不過在籍的吏戶數量卻是不小,達到了將近兩千戶。吏戶不同於鄉戶,其人身和財產都是絕對受縣署控制的,這一點王猛也是深受行臺施政風格步驟的影響,在徹底控制局勢之前,無論網羅多少生民,俱都錄入吏戶役用,絕不放免。
除此之外,縣內還設立巡防鄉練,合共千餘鄉卒,其中主要還是翟氏塢中翟虎等青壯,佔了幾乎半數。可見翟慈雖然對章法制度乏甚認知,但也知軍權才是鞏固權位的最可靠手段,絕不將這些鄉曲力量拱手讓人。
這些鄉練卒眾們,主要便是巡守縣署產業,其中包括小市一座、渠塘三處、渡口兩處、伐木場五處、礦場一處並陶、冶各一處,水碓、漚麻、磨場等等零零碎碎的產業,也都有十多處。
這些產業,眼下還都收益不見或者說甚微,因為主要勞動力乃是無需工耗的吏戶,所以支出並不多。
最主要的支出還是食物,蕭元東所支援的糧食很早便已經消耗一空,剩下主要還是市易補充。縣署所分到的茶葉、飴糖、絲絹等等貨品,也都在這段時間裡消耗殆盡。
看到已經空空如也的倉庫,翟慈頗有欲哭無淚之感,雖然這些物貨乃是公帑算不上他的私財,可是看到一點點被搬運出去,消耗於無形之間,他也實在心痛無比。
如果不是因為旁邊就有一營弘武軍看著,兼之他這個縣令也做得越來越煞有介事,他真是撕破臉都不能容忍王猛如此的耗費無度!
可是很快王猛一樁提議便讓他將巨財散盡的心痛拋於腦後:「明府奉命掌牧鄉境,營建鋪設已成,接下來也要刑賞施用。褒功獎順,刑罪懲悖,繩器不用,則章法無存!」
「景略此言大善!譬如鄉中惡戶遊氏,縣中屢有訓令入舍,其家竟敢久不應還。若不厲懲此悖逆門戶,實在無從立威立信!」
聽到這話,翟慈也是老眼放光,望著王猛詢問道:「若我刑令懲罰遊氏,弘武軍會否助我?」
王猛聞言後便笑語道:「刑令之威,此前所以不彰,只因章法正聲無存。如今秩序完備,豈能再作忍耐!鄉中悖戶,豈獨遊氏一門,凡其爪牙蔭附,屢教不善之徒,俱系署下,再以主從輕重量刑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