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寨外慕容氏輕騎們收到主將進攻命令之後,便向營寨正面發起了進攻。數千人馬奔騰,一時間也令此方天地色變,就連這座簡陋的營寨都隱隱顫抖。
王師久來無戰遼荒,此一役旨在立威,自然不會留力。徐朗所攜帶北上的弓弩重械,此刻早已盡數架設起來,箭網交織傾瀉而下,瞬間便將慕容部前鋒射倒一片。
慕容遵此前險被射殺,眼下仍是心有餘悸,不敢再逞強身先士卒,他在後掠陣,眼見到自己麾下精銳戰卒在晉軍強力箭矢的射技之下成片倒地,也是心中絞痛,恨得牙根發癢。
慕容部卒力誠是勇壯有加,甚至不遜於羯國的精銳之眾,否則也難在羯國的兇猛進攻之下得於維持。但是眼下他們作為主攻一方,本就沒有地理上的主場優勢可供依仗,加上此戰對手乃是連羯軍都被修理得沒脾氣的行臺王師,是他們此前從未見識到的此世強軍。
慕容部久在遼荒,本就諸多乏用,慕容遵這三千輕騎雖然也是久戰精銳,但被甲率實在不高,可以說除了部伍中的兵長們之外,大部分的普通卒眾甚至沒有片鐵覆體,那輕薄的皮甲或能抵擋一部分的力衰流矢,但是在王師強勁弓弩覆蓋之下,這就是全無遮攔的人形靶子!
單單這一輪衝鋒,慕容遵麾下騎兵們便有足足兩三百人被直接射殺於前線,人馬死屍鋪滿戰場,望去慘烈至極!
「南蠻該死,該死……」
眼見自家部卒傷亡如此慘重,慕容遵已是心疼得臉色發白,他雖然擁眾極多,但真正屬於他嫡系部眾的卻也只是很小一部分,這都是他日後稱霸遼邊的基礎,卻被全無意義的射殺於此,對於晉軍的恨意自然也是達到了頂點。
付出數百條人命的代價,卻連那個簡陋營寨的邊都沒有摸到。畢竟慕容部卒力雖然勇壯,但也畢竟都是血肉之軀,眼見前方袍澤成排倒下,又哪敢再以血肉之軀去迎接晉軍那恐怖箭矢,自然陣型崩潰,向後飛逃。
寨牆內觀戰的劉群眼見戰況如此,也是激動得老臉漲紅,如此全面壓制的陣仗,若非親眼所見,他真是想都不敢想象,尤其在眼望著慕容部那些兇惡的兵卒們狼狽後竄,劉群更是激動得捻鬚大笑,只是笑著笑著,他眼眶卻變得潮|紅起來,直至淚花閃爍,語調也充滿了傷感:「蒼天不棄,王業再興!可惜英烈先人,已經難睹壯闊……」
此刻的劉群,才算是真正感受到何以溫放之這年輕人哪怕身陷囹圄、仍有壯氣豪膽,身後有此強大後盾,遼邊縱是胡賊兇惡,又有何懼!
此時寨外的敵軍,已經盡數撤至戰線之後,經過了將近一個時辰的騷亂並調整,陣勢才又有集結趨勢。
在見識到南國王師之可怕後,慕容遵再也不敢小覷對手,這一次的進攻便也做出了調整,兵眾們不再是一擁而上,千數卒力集結於戰場正面,另有數百人則向兩翼散開,于山嶺河澤之間,尋找能夠欺近營寨後路的道路。
畢竟正面的戰陣衝殺,也非當下慕容部卒力擅長,遼邊複雜的地理形勢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們的戰鬥風格,充分利用遼邊山林眾多的地形優勢游擊纏鬥、伺機反殺,才是他們所熟悉的戰鬥節奏。
陣型調整完畢之後,正面那千數騎眾再次向營寨欺近,只是這一次的進攻要謹慎得多,不再是一味猛衝,緩緩向前推進,且陣型完全散開,不再集中給予晉軍攢射的機會。
這一次的進攻倒是頗有效果,營寨內晉軍雖然器械兇猛,但畢竟卒力有限,很難鋪開覆蓋整個戰場的箭雨。
慕容部騎兵們在又付出幾十條人命為代價後,便漸漸摸清楚晉軍箭射節奏,在將要抵達最危險的區域之後,分散於戰線中的兵長們陡然暴喝一聲,胯|下戰馬齊齊發力,向營寨直衝而來,由此也可見慕容部能夠稱雄遼邊並非沒有道理。
雖然城頭王師也竭力發射兩輪箭雨,但這一次效果卻不慎明顯,已經有慕容部卒力衝入寨牆之下,並向牆頭仰射。雖然慕容氏弓械跟王師相比,可以說是綿軟無力,但在這樣近的距離內,也是擁有著不俗的殺傷力,能夠給王師形成一定壓制。
寨牆上的箭矢被壓制,慕容部戰士們衝鋒欺近更得便利,很快寨牆下便聚集起數百慕容部兵眾,準備開始真正的攻戰。
正在此際,寨門洞開,早已經陣列於此、待戰多時的徐朗率領三百精卒兩手持住斬馬刀,陣型凝實如鐵壁一般直嚮慕容部卒力撲去。
跟甲冑堅固整齊的晉軍王師相比,慕容部這些卒力簡直就是柔軟的肉蛆,更兼聚集在寨牆之下,連基本的衝擊力都無。這一場戰鬥較之此前那場衝鋒還要慘烈得多,甚至不可稱為戰鬥,簡直就是晉軍自恃甲械強悍的屠殺!
儘管慕容部本身也頗多悍勇卒力,哪怕裝備完全處於劣勢,仍然悍不畏死的向王師撲殺而去,可是他們手中刀槍戳在王師士卒身上,連破甲都做不到,而王師戰卒手中刀芒翻飛,觸者即亡,無一例外!
於是,在經過將近一刻鐘的慘烈廝殺之後,慕容部這些兵眾們在丟下滿地殘肢斷臂之後,再次向後方潰逃而去。
可是這一次,他們便沒有從容調整的好運氣了,因為慕容疆、慕容評等人所率卒眾就分散在左近山野間觀戰,接連兩場碰撞,王師雖然兵力不多,但對慕容遵的部眾卻是完全的碾壓虐殺,那種雄壯足以令這些膽怯之人被激發血性,各從山野殺出,直接衝入慕容遵的潰卒部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