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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6章 羯主末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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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怪辛賓會忽略祖青身上這一條線索,首先祖青在信都城中達於最顯赫的時期還是在年初護國寺事變前後,等到張豺上臺弄權,祖青在護國寺禁衞體系中所擔任的角色已經少為外人所知,更不要說在王師抵臨信都攻城之前,祖青早被張豺解除軍權、完全淡出時局之外,甚至一度被軟禁,最起碼這些散落在護國寺外而被擒獲的羯國權貴們,對此種種所知不多。

而且,王師新入信都不久,首先所關注的還是諸多浮在表面上的線索,隨著時間的推移才會更向下發掘。因此直到此刻才意識到祖青身上所蘊含的豐富資訊,並加以重視起來。

其實有關祖青的訊息被忽略,辛賓也要負上一定責任。他在一開始便已經接收到一些有關祖青的訊息,畢竟祖青一度曾是信都主要的實權者之一,而恰恰正是因為這一身份,才讓辛賓有意識的迴避有關祖青的訊息。

辛賓曾經受惠於祖約,也願意在職事允許的範圍之內對祖約的後人稍加庇護。可他也沒想到祖約的兒子祖青居然在羯國如此威赫,這就讓辛賓心緒有些複雜矛盾。

類似祖青這種級別的羯將,並不是辛賓這種級別的前鋒戰將能夠處理的,關於其罪實種種,也都必須要整理出來之後最起碼交由前鋒大都督謝艾裁斷。若再考慮到祖青那特殊的出身,說不定大將軍都會親自過問。

如此一來,辛賓立場便有些尷尬,他並不是一個利祿燻心的名欲之徒,祖約對他有舊恩,他並沒有忘記。而祖約的兒子在羯國勢位之高,已經不是他所能夠庇護的了。所以他是下意識的有所忽略,希望就算這個祖青罪孽深重,也交由前鋒別的將領去處理,而不是由他親手處置祖約的後人。

這一次之所以主動念及,辛賓重點關注的也並未放在祖青身上,而是希望打聽一下祖約還有沒有別的家人在世,如果確定跟祖青於羯國所為沒有太深瓜葛,他願意出面保下一部分祖約家人,以回報當年祖約對他的恩惠。

就是因為這一點心血來潮,關於祖青的線索才被第一次彙總起來進行梳理,凸顯了其人特殊身份之後,有關祖約曾經較長一段時間駐守護國寺東臺的情報也被篩選出來。

護國寺一度曾為信都最重要核心,王師對此自然不會忽略,但重點還是在劉後並太子石世所居住的西殿。至於東臺範圍,由於王師兵力有限,也僅僅只是進行過一次大概梳理,確保沒有羯國殘卒於此遊蕩之後,在繼續新一輪的搜尋中,次序被排在很後。

祖青在張豺弄權的過程中,曾經擔任很重要的角色,而且按照那些羯國權貴的供詞,張豺對於這個助他甚多的婿子也頗為看重,屢次人前以子待之。作為張豺勢力中如此重要的一個角色,祖青長久駐守的東臺豈能沒有玄機?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辛賓才將探查的重點稍稍傾斜於護國寺的東臺範圍。不得不說,羯主侫佛的確是達到了極高的境界,單單這個東臺範圍內,各種亭臺樓閣便多達十幾座,不乏建築得富麗堂皇所在。

這一片區域乃是作為藏經的館閣,存放最多便是各種佛經佛典,雖然羯國禮佛成風,不乏沙門虔誠信徒,但很顯然當真正危機來臨時,這些沙門典籍並不值得羯國那些悍卒們冒著生命危險前來鬨搶爭奪,因此儲存得尚算完好。

辛賓下令重點搜查此境之後,便有幾百王師戰卒進入此處,將那些亭臺樓閣之中存放的佛典俱都搬運出來。而在那些佛典之外,居然還發現為數不少的禮佛器物,這些佛器大多造型精美華貴,拋開高超的工藝不談,材質上也多為金玉銅錫等珍稀之物。

那些此前內訌潰逃的羯卒若是看到這一幕,意識到自己居然遺珠於此,大概要後悔不已。但這些器物卻並非王師搜查的重點,當他們搬空各處閣室之後,便很快發現一處玄異所在。

那是一處在東臺一眾建築中不甚起眼的臺閣,除了一層有一些雜物陳設之外,向上的階梯都被拆除,上層的位置更是漏洞可窺望,門窗早被厚厚的木板釘死。

發現這一處怪異所在,士卒們連忙彙報,而辛賓在得訊之後,也頓時心跳得厲害,又召集兩營士卒親自率領至此,將此處完全封鎖起來,這才吩咐兵卒們架起階梯,從外部撬開那些釘死門窗的木板。

隨著一個窗戶被開啟,那閣臺廳室內頓時湧出一股濃烈異味,就連站在近處的兵卒們都忍不住掩鼻乾嘔。

「可有發現?」

辛賓站在下方,昂著頭緊張問道。

「有、有……那、那是什麼鬼怪!」

聽到兵卒略顯詫異乃至於有些驚恐的聲調,辛賓心情更是激動,他等不及上方兵卒再轉述所見,自己親自攀上階梯,但在頭顱剛剛探入的時候,也險些被房間中那股濃烈惡臭給頂出來。

眼下卻不是在意這些細節的時候,辛賓抬手割下袍服一角掩住口鼻,旋即便翻身越過窗洞踏入房間中。

房間長久被封禁,氣息沉濁、異味濃烈自不必說,由於被封鎖的門窗僅僅只是開了一個口子,光線也是非常的幽暗,驟入此中,辛賓的視線稍稍恢復片刻才漸漸看清楚室內情形。

這一處廳室空間非常的大,但擺設卻並不多,甚至連基本的帷幔裝飾都無,幾根孤零零的廊柱之外便餘物不多,一眼可望通透。辛賓視線向內望去,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具骸骨,饒是他久經沙場、見慣生死,在看到那一具屍體後,瞳孔也是驟然一縮。

那一具屍體橫陳於廳中,手足都已經露出慘白筋骨,腹腸內臟都被拖撒一地。如此死狀,絕非什麼利器加害,更像是被兇物生生噬咬至死,而觀那噬咬極有規則,分明是被人咬死且生啖充飢!

至於那個兇物,此刻正匍匐在辛賓視野盡頭的一具臥榻上,寬大袍服覆蓋其身,雜亂鬚髮掩住臉龐,也是此刻房間中異味最濃厚的一個源頭。

更多計程車卒衝入此中,得到將主示意後便緩緩向那臥榻逼近。

臥榻上那兇物此前似乎在沉睡,隨著王師士卒步履漸近而驀地微顫起來,繼而便緩緩抬起了頭,亂髮之下露出一雙佈滿血絲而又渾濁無比的眼珠,喉嚨中荷荷濁息,好一會兒才凝成依稀能夠聽得清楚的語調:「狗、狗賊,竟敢害朕……殺朕……賊、逆賊……朕是大、大趙天子,朕是天下之主,朕要食你、是你榮幸……竟、竟敢反噬……殺、殺!」

那兇物驀地加重語調,淒厲嚎叫,與此同時,身軀也突然向前撲來。王師士卒見此一幕,俱感心底發毛,有幾人下意識揮戈欲斬,辛賓突然大吼道:「不要擅動!」

他兩眼死死盯住自榻上躍下這人,這人雖然吼叫兇惡,但動作卻是遲緩得很,特別隨其躍起,腹間血水汩汩向外翻湧,隨著亂髮翻飛,露出血肉模糊的臉龐,一側耳朵已經完全不見,右側臉龐更是露出明顯被撕咬的傷口,足足缺失了一大塊的血肉,甚至牙關隱現!

如此狀態之下,那人自然衝不太遠,兩步之後便頹然撲倒於地,周身疼痛大作,語調轉為嗚咽,身軀也不由自主的抽搐起來。

辛賓緩步上前,翻過那人身軀,低頭仔細打量,又示意兩人上前小心翼翼將之搬移到陽光照耀的區域,抽出佩刀割去其人滿頭亂髮,再垂眼仔細觀察良久,這才低笑起來:「石季龍,久違了!」

石虎此刻周身痛楚,更兼飢渴難耐,思維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根本就聽不清辛賓再說什麼,他胸膛劇烈的起伏,但卻只有濃稠的血水不斷自喉嚨之間湧出,也完全不能發出什麼聲音來。

特別長久的不見天日,當陽光照在其身體上時,那翻轉的血肉更是不由自主的彈跳舒張起來,奇癢瞬間便深入骨髓。他喉嚨中荷荷有聲,驀地伸手抓住近側王師一名士卒的腳踝,眼神中滿是乞求,換來的卻只有無動於衷。

這種奇癢無從阻遏,一波比一波的還要猛烈,石虎攤仰在地,只能握拳不斷的錘擊地面、捶打傷口,用疼痛去壓過那周身的刺癢,一時間全身血肉綻裂,低吼連連。

「羯狗,羯狗!河北霸主?一條眾叛親離的待死老狗罷了!」

辛賓口中低笑著,但也不再旁觀石虎如此的自殘,無論口中再怎麼貶低,活著的石虎與死了的石虎,是截然不同兩種意義。他連忙讓人上前按住石虎那抽搐捶打的四肢,並召集醫士儘快至此。

誰能想到,肆虐河北幾十年、殘害河北民眾數不勝數的羯國暴君,途窮之際竟然被臣下幽禁在這樣一處不見天日的暗閣中,之後更是被人完全遺忘,更險被近侍之人生啖充飢!

若非辛賓突然注意到東臺此處不同尋常而命人提前搜尋,這亙古未有之大凶羯賊大概只能生生餓斃此處,一如天下這幾十年間受其殘暴虐害而橫死無算的諸夏生民!

醫士至此,快速診斷石虎傷勢。石虎狀態看似兇險恐怖,但其實最嚴重還是飲食睏乏,身上諸多被噬咬傷口在經過一定止血包紮處理之後,暫時是不會有性命之危,到了傍晚時分,已經可以稍稍飲用些許流食。

得知石虎情況已經稍有穩定,辛賓先是下令封鎖訊息,之後又親筆疾書、著人快馬加鞭,一定要將石虎業已被生擒的訊息回奏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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