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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1章 帝王殊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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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沈充言及先帝,皇帝臉上也浮現出諸多追緬並羞慚,半晌後才收斂儀容,復又望向沈充:「父皇遺澤惠後,朕至今仍賴此成人。舊恩種種不再細述,這些年來,大、姊夫他忠勤王事,未有一日懈怠,殘破河山、覆成社稷。罷了,即便不言大勢,單以私人心跡細剖,姊夫他幾番救我,非此恩重關照,朕如今、如今……」

講到這裡,皇帝已經有些激動。不可否認,他對於這位姊夫是有著真摯淳樸的感情,絕不是軟弱君王與強勢權臣的那種錯位關係,而且也由衷的希望能夠將這份感情維繫下去,哪怕是做出更多的主動退讓。

但是這種尊位的交替,本身就是人間至兇之大事,又哪能做到情義兩全。此前皇帝對此每多奢望,只是因為相信他家姊夫之驚才絕豔、能夠妥善處理。可是當如今真正感受到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之後,惶恐之外,也是多有失望。

「朕不是、朕非……沈公與我,雖然乏於親暱,但我心事坦蕩,少有深謀,這一點,不知沈公能否體會?」

哪怕僅僅只是一個傀儡,但皇帝開口講出這話,示弱至此,對他而言也是極為的困難,說完之後,心中已經是羞慚、委屈至極。

他已經將姿態表現得如此清楚,就差直接對沈充說:你們不要著急,我根本就沒有眷戀大位的想法,事到如今,只是想求一個善終的結尾,能夠讓我保持皇帝的身份入洛拜祭先王,叩訴胡患已滅,社稷再歸於序,不肖子孫可無愧而退。只要了結這最後一樁事務,我會配合尊位禪讓,天下易主,無需再作恫嚇逼迫。

聽到皇帝如此表態,沈充避席再拜,語調也不乏誠摯:「臣或不能幸入君王肺腑,但也斗膽窺意,小有所得。陛下雖然不以英斷而稱,但仁厚知用不遜古之賢王。若中朝先君能篤靜守此,則天下蒼生或能免於暴虐神州幾十載之胡禍風波。」

「臣前言肅祖恩重不敢有負,絕非偽善自飾,誠是肺腑真言。臣父子不過江左寒邸布衣,無達名傳於世道,無顯才重於公卿。吳中鄙流,戚惶於世,永嘉巨禍,天下震盪,吳鄉偏遠,亦不能外,雀鳥乍驚,分寸大失,善惡混淆,更不知安身何處。非肅祖仁恩庇護,澤及內庭,則沈充父子,早已枯骨沉江,絕命久矣……」

沈充講到這裡,眼眶都隱隱泛紅,再拜而言:「家門承恩之重,宇內人盡皆知。可惜逢此天地革鼎大勢,人皆苦爭一線生機,趨於道則失於情,舉於義則失於忠,雖恩重逾山,難全於始終。維周如今已為海內人望所繫,群情裹挾,諸事不能自主。但情勢所驅之下,仍存苦心,欲為陛下謀一進退從容之地,餘生安享,不受俗情加害。」

皇帝眼見沈充如此懇切陳詞,一時間也有些愕然。他也明白自己實在算不上是一個才思敏捷、見微知著的聰明人,想不通沈氏父子這種咄咄逼人姿態的玄機所在,索性直接發問道:「倒要請教沈公,將要使我如何遜退?」

講到這一步,沈充索性也不再隱瞞,直接將真實心意道出:「帝王殊禪,三代殊繼,當時順俗,寧為義徒,不作篡夫。中朝之所失,亙古之未有,既已亡去,請陛下知此止此,無負再追。」

「這、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聽到這裡,臉色陡然一變,驀地自御床上立起,瞪大眼怒視沈充:「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姊、還是沈大將軍的意思?」

殿外胡潤持戈,聽到內中響起皇帝驚呼聲,當即踏步行入,卻見沈充又轉過頭來,對他擺手示意退出。

爭讓之禮,堯、桀之行,貴賤有時,未可以為常也。莊子並不認為堯舜禪位就貴於湯武伐國,貴賤之別,還在於當時的具體情況。

沈充於此引用這一樁典故,無非是在說中朝失德而失國,更直接釀生引發邊胡流禍諸夏這一亙古未有之大劫難,而沈氏所以能得國,在於敏感於世道之困,順從於生民訴求,北伐殺胡,成此皎皎之功,這是仁功義舉,是湯武之德,而不會以禪讓的形式去繼承中朝的斑斑劣跡。

中朝統序,嚴格說來早已經亡於關中的愍帝司馬鄴,至於江東中興,已經是另外一套邏輯,能否在法禮上繼承中朝法統,資格本就存疑。如今大將軍履極,已是宇內人望所歸的共識,根本就無需再繼承江東這本就不能名正言順的法統。

此前大勢流轉,沈氏權勢早已經達到一個極點,但沈大將軍始終隱忍、按捺不發,就是因為他不願接受以禪讓的形式而取代晉廷。

晉世無一可追,無一可緬,隨著新朝新秩序已經夯實根基,呼之欲出,沈大將軍更不能容忍晉朝的法統如遊魂一般繼續縈繞於新朝的秩序內。

死在哪裡,那就埋在哪裡!新的大樑帝國,將會以全新的面貌入主諸夏神州,而不會強扯中朝的殘魂陰影去做什麼無甚意義的人情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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