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燈下,那把破二胡「堅強」地從破音中掙扎出來,重新跳進明鏡、明臺的耳膜。
盲人唱著:「他日沙場戰死,自育無上光榮。娥眉且作英雌去,莫謂紅顏責任輕,起救危亡,當令同胞欽敬。」
「戰爭,其實是世界上最殘酷的罪惡!姐姐唯一的希望,就是讓你遠離戰爭,遠離罪惡。」
明臺不做聲,把頭低下去。
「答應姐姐,好好讀書,好好生活。」
明臺抬起頭來,眼睛裡透著溫暖的笑意。他想,算是答應了吧。
粵曲繼續,「光榮何價卿知否,看來不止值連城,灑將熱血亦要把國運重興。嬌聽罷,色舞眉飛,願改初衷,決把襟懷抱定。」
明鏡走到街燈下,掏出數枚港幣放進盲人擱在身邊的破瓷杯裡。硬幣落杯,盲人的氣勢更足了,二胡拉得愈加「慘不忍聽」。
「佢臨崖勒馬,真不愧冰雪聰明。又遭以往痴迷今遽醒。昔年韻事己忘情。要為民族爭光,要為國家復仇,願你早把倭奴掃淨。」
明鏡昂著頭,看著茫茫黑夜。
「天不早了,姐姐也該走了。」明鏡朝後面招了招手,司機立馬將車開了過來。司機下車,從車裡取出兩大件包裝好的袋子,裡面全是明鏡買給明臺的東西。
司機把兩個大袋子遞給明臺,明臺拎著沉甸甸的禮物,跟姐姐說:「再會。」
姐弟二人在夜風中擁抱。
明鏡坐上副駕駛的位置,司機開始發動汽車。明鏡想了想,她緩緩搖下車窗玻璃,明臺就站在她的眼前。
「明臺。」
「嗯?」
「過去的事情忘了吧。」
明臺一愣,一陣奇寒席捲而來,從指尖戳到心尖。
「姐姐……」明臺手中的包「齊刷刷」落了地。他猛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的夢境,恍然醒悟。
明鏡搖起車窗玻璃。明臺拍打著車窗,順風跑著,他說:「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明鏡吩咐司機:「不要停。」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明臺會抱著自己足足哭上一整晚。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明臺哽咽起來,他帶著委屈、含著內疚喊著姐姐,跑了一程,他不再跑了,他了解明鏡,正如明鏡瞭解自己。
夜色沉沉的街上,落下明臺孤零零的背影,他的淚在風中飛。
「……他日凱旋歌奏,顯威名。」破二胡,以強悍無比的破音結束了「無上光榮」的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