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王天風感到意外。
通常這種「瀕死前的訓練」,沒有一個學員槍不落地的,個個都嚇得魂飛膽裂。
明臺是第一個站得筆直、槍不落地、魂魄俱在的人。
明臺、於曼麗、王天風都很安靜。
機艙裡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你們提前畢業了。恭喜你們逃出生天。」王天風說。
機艙裡幾名隨行教員走上去,從明臺手上取回手槍。明臺沒有動,因為動不了。於曼麗也沒有哭,因為哭暈過去了。
「每一個站著走出這座特殊軍校大門的戰士,我都會讓他們有一段回味無窮的經歷,以至永生難忘。」王天風說。
飛機艙外的雲被氣流衝散,明臺肢體麻木,眼睛望著機艙頂,他在想,所謂永生難忘!所謂死地求生!所謂百鍊成鋼!所謂天道鐵律!所謂英雄豪情仗義萬千……明晰清遠,其實,就是一句話,四個字,捨得犧牲!
戴笠一直守在電話機旁邊等訊息。
終於,電話來了。有人很詳細地向戴笠彙報了飛機上的一切,幾乎是一個字也沒有漏掉。戴笠問:「他臨刑前,叫大哥了?」
回答:「是。他說,大哥,對不起!」
回話的人沒有說全,抑或是故意沒有說全。因為明臺喊的是:「姐姐、大哥,對不起!」切掉了前面的姐姐,單喊了一聲大哥,顯然,這個大哥就另有含意了。
傳話的人抑或是疏忽,抑或是因為佩服明臺,刻意為之,給他一個「好前程」。
果然,戴笠聽完這話,臉上綻出笑容來,在他心裡,明臺口中這一聲大哥,非他莫屬,舍他其誰!
戴笠發手諭:「毒蠍淋漓血性,忠勇可鑑,特委任毒蠍為軍統上海站行動組組長,接到命令後,三日內赴任。盼堅忍奮鬥,為國建功。」
夜晚,小樹林裡一片寂靜,隱約有鐵鎬聲和樹葉的簌簌聲,王天風的軍靴踏著落葉和泥土,順著鐵鎬聲走來。
明臺正在幫於曼麗挖泥坑埋東西,什麼繡鞋、手帕、青布衫,凡沾了過去錦瑟痕跡的物件、首飾,全被二人一鎬一鎬鏟進泥坑裡,狠狠地敲打平了。
再沒有錦瑟這個人,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了。
於曼麗下了決心,永遠與錦瑟決裂,因為錦瑟死了;永遠與於老闆的情感不再有交集,因為於老闆死了;永遠都不再記得什麼養父,因為養父在她心底也死了!統統去死吧!
王天風依舊覺得明臺與於曼麗實在可愛。經過了這麼大一場生死洗禮,稚心不改,當真埋了舊痕跡,就能忘舊嗎?
但願能吧,他想。兩個孩子能做到這一點,實屬不易。
於曼麗看見了王天風,嚇得往後一哆嗦。明臺發覺有異,回頭看到教官,扔下鐵鎬,小跑過來,立正,敬禮。
「陪我去走走。」王天風說。
「是。」明臺跟著王天風向樹林幽靜處走去,他的手伸在背後,給於曼麗打了一個「休息」的手勢。
於曼麗的臉上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