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自古以來,一將功成萬骨枯。」明臺不但不生氣,還附和郭騎雲的論調。「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呢,郭副官?」他聲音輕柔,悠悠閒閒地問。
「這裡是上海,租界裡是孤島,租界外是日本佔領區。整個租界充斥著黑龍會的魔爪、法國巡捕、日本間諜、76號的狼犬、蘇俄密探,甚至還有領日本薪水的包打聽。我們見面,不應該在各種勢力雜聚的場所,而您的打扮,恕我不敢恭維,您招搖過市,不怕別人記住您的臉嗎?」
「我來回答你的提問。第一點,上海是孤島,沒錯,我們就是要利用這座孤島來戰鬥,與各種勢力周旋。我們不到敵人經常聚會的場所,怎麼跟他們接近?換而言之,我們看不到目標,摸不清敵情,我們就是睜眼瞎。第二點,我的穿著是我私人的事情,在什麼場合穿什麼衣服,不用你來教,我自信在這一點上,我比你專業。還有,如果我在行動時,有人看見了我的臉,答案只有一個,他很不走運。你聽明白了嗎?」
明臺的眼光咄咄逼人,雖然話的語氣刻意講得相對委婉。
郭騎雲忽然間感覺到自己面前這個貌似風流的年輕人不可小覷。
明臺喝了口湯,說:「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他用餐巾揩了揩嘴角說,「原行動組組長‘毒蜂’被誰所殺?」
「76號汪曼春。」
「被殺於何處?」
「富凱森路。」
「他在那裡幹嗎?」
「準備轉移一批軍用物資。」
「他殉國的時候,你作為他的隨行副官,你身在何處?」
「我……」郭騎雲啞口無言,「當時的情形非常複雜。」
「我問的是,你當時身在何處?」明臺的臉色冷若冰霜,寒氣逼人。
「我在家。」郭騎雲機械地作答。
「你沒有按時到達指定地點!」
「行動已經取消了。」
「你單方面取消的?」
「我有幾個膽子敢違抗軍令!」郭騎雲終於反擊了,他盯著明臺的眼睛說,「我們整個小組都得到了蟄伏的命令,只有組座,他,他不肯聽。」
「聽上去像是他咎由自取。」明臺的口風鬆下來。
「事有出入。」郭騎雲說。
「出入得很離奇。」明臺補充了一句。
「我不想再提這件事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都已經由寧站長結案呈文了,長官。」他頓了一下,說,「明少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去問寧站長,也可以調閱前組長的生前檔案。」
明臺點點頭,他不打算勉強下屬了。
他從餐桌底下的夾層裡,取出一個包裝得很精美的禮盒,他示意郭騎雲開啟。
「這是什麼?」郭騎雲一頭霧水。
「禮物。」明臺說,「我初來乍到,選了一份禮物送給郭副官,將來要是我身處危難之地,我希望郭副官你,不離不棄,身在左右。我可不願意像‘毒蜂’一樣,孤軍奮戰。」他把禮盒朝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