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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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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冬喜,葡萄想,我缺啥?我啥都有。我有歡喜,我有快活,我有男人暗地裡疼著我。男人在暗地裡怎麼這麼好,給女人的都是甜頭。不然他那甜頭也不會給他自己媳婦,也就白白糟塌了。她有了冬喜後才明白,再累的一天都有盼頭,只要晚上能和冬喜好上一回。鬧上饑荒,人走路都費氣,她天天盼著天黑,和冬喜往床上一倒,就不飢了。

她沒想自己會喜歡上冬喜。在地裡幹活,她看他人五人六地走過來,通知大夥開這個會,開那個會,批評張三,表揚李四,她心裡柔柔的,看著他也不醜了,連那大招風耳也順眼了。誰說冬喜醜呢?男人就要這副當得家做得主的勁兒。男人十全十美的俊秀,那就殘廢了。

那天冬喜從蜀黍地邊上過,她叫了他一聲。他裝著聽不見,她就揚起嗓門說:「社長,你說今天把鋼筆借我的!」冬喜兩頭看看,見大部分人都收工往家走了,就走到她跟前。她一下子把他拉進蜀黍棵裡,嘴巴叼住他的嘴唇。他唔唔嚕嚕地說:「叫人看見!」

她裝佯地朝他身後揮揮手說:「謝會計下工啦?」

他嚇得馬上推開她,扭轉頭往身後看,才發現是她在逗他,身後鬼也沒一個。他一把抱起她來,闖開密不過風的蜀黍枝杆和葉子,把她放倒在地上。他動得又猛又急,她說:「你這麼野我喊人啦!」

他咬著牙說:「你喊!快喊!」

「你官還當不當?」

「不當了!」

「你媳婦也不要了?」

「不要!」

第九個寡婦五(11)

他的夥伴們全斥責他:「你就知道吃!」

這個學生奇怪壞了,今年他怎麼忘了柿子了?柿子熟爛了他都沒看見哩!

學生們把大鐵鍋抬到街上,都抬不動了。一個學生建議就在這兒把鍋砸砸,一人背幾塊兒,就背過去。

多數人不同意。一人背幾塊碎鍋片兒顯不出打大勝仗的樣子來。這可是從落後分子王葡萄手裡繳獲的戰利品。他們說慢慢挪,也得把它挪到高爐裡。

他們把大鐵鍋挪進小學校院子裡,天黑了,高爐烈焰熊熊,他們都想到課本上學的順口溜詩句。不一會他們聽見一個瘋狂的嗓音,叫喊:「把我的鍋還來!」

王葡萄渾身臭哄哄地跑過來,散亂的頭髮讓汗粘在臉上,脖子上,嘴上還有一道金黃色。「這貨還顧上摘個柿子吃吃!」學生們議論道。

所有的學生們胳膊挽胳膊,擋在大鐵鍋前面。共產主義的神聖是什麼意思,他們一直不太懂,這一會兒突然懂了。他們挺起脅巴骨一條一條清晰可數的胸,還挺起長期缺營養長出的水肚子,視死如歸。

葡萄從左邊往裡走,他們全堵向左,葡萄向右迂迴,他們在右邊斷她的路。一張張小臉都仰起來,用一個他們學會的叫作「輕蔑」的表情對著葡萄。他們開始唱了。「……準備好嗎?時刻準備著!」

葡萄突然把兩手攏在嘴上,做了個肉喇叭,大聲叫道:「我操你奶奶!」

學生們把歌聲揚上去,要壓住她的粗話。

她的氣足,音量厚實,一口氣罵了上八輩。罵得俏皮時,旁邊的成年人便哈哈大笑。

這時一個圓渾的男子聲音說:「這不是葡萄嗎?」

葡萄也不回頭,下巴一橫說:「是你祖奶奶,咋著?」

那個男人走到她面前,她看見他白牙一閃,白眼珠一亮,是史春喜。

「都安靜!」春喜兩手伸成巴掌,在空中按一按。學生們安靜下來,成年人也不樂了。還有沒樂夠的,用手捂著嘴,春喜扭過頭,也都樂夠了。

春喜簡直不敢信這個瘋頭瘋腦,又髒又臭的女人是他一年前見的模範。他一想到十七歲那年去參軍,偷了她的褲衩就想吐。他在朝鮮做電話兵,那條褲衩被他縫在了棉被裡,後來交舊棉被換新棉被時,他完全忘了這回事,把包含一條破褲衩的棉被交回去了。他一想到那些回收的舊軍用棉被不知會在哪時哪刻,哪個地區作為救災物資給空投下去,不知哪個人會在拆洗棉被時看見那條帶女人經血痕跡、補了三塊補丁的褲衩,他心裡就出現一陣挑皮搗蛋之後的快樂。一年前,他在模範會上見到葡萄,他還為她動心過。這時他從黨校畢業回來,看見這個女瘋子王葡萄,他萬幸自己沒在模範會上跟她有更多表示。她出言粗野,動作橫蠻,十七歲的他怎麼會給她迷昏了頭。也幸虧她有那麼粗野蠻橫,把他戳傷擋在門外。

葡萄說:「史春喜,你去把那口大鍋給我抬回來!」

史春喜已聽了學生們七嘴八舌告的狀。他知道生鐵大鍋煉不了鋼,但又不願在全社幾百雙眼睛下站在葡萄一邊。他笑一笑叫葡萄先洗洗臉,喝口水,冷靜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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