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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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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她狐眉狐眼地笑,明白她就是要和他過不去,又走開了。

這是三年來葡萄頭一次吃上白麵饃。她把饃從籠裡拿出來,拌了一盤醃香椿。她給了花狗兩個饃一盆湯,挎著籃子把飯送下地窖,在窖口就叫道:「爹,新面蒸的饃來啦!」

第九個寡婦七(8)

她這天忘了拴門,一個人伸頭進來,正聽見葡萄剛叫的那句話。花狗餓了這些年,頭一回吃饃,連生人來它也顧不得叫了。

這人是史五合,村裡人都不敢理他,都說他媳婦餓死後讓他吃了一條大腿。誰也沒親眼見到他媳婦的屍首,是一群孩子們傳的故事。孩子們天不明出去拾糞,正見一群野狗把一個屍首從新墳裡刨出來。孩子們打跑野狗,見那屍首只有一條腿。他們用糞叉子把屍首的上半身扒拉出來,認出是史五合的媳婦,頭天餓死的。之後村裡人就都躲開史五合了,說你看看史五合的眼,和野狗一樣樣,都冒血光。

五合在門口聽了葡萄叫的一聲「爹」,心裡納悶,本來想偷點什麼,也忘了偷,邊走邊想,王葡萄哪裡來了個爹呢?

這事一直讓史五合操著心。過了幾天,他想,他一直操心的這事得解決解決。他在一個晚上悄悄跑來拍葡萄家的門。葡萄開門便問:「麥吃完了?」

「不叫我進去坐會?」五合的臉比花狗還巴結。

「有屁就在這兒放。」葡萄說,嘴角挑起兩撇厲害的微笑。

「咱還是師徒關係呢……」

「誰和你‘咱’呢?」

「我有話和你說。不能叫人聽見的話。」

「和你說‘不能叫人聽見的話’?」她咯咯咯地樂起來,不一會就扯住袖頭擦樂出的眼淚。

五合看著這個女人笑起來露出的兩排又白又結實的牙,個個都在月色裡閃動。要能貼在她又幹淨又光滑的皮肉上,那可是消暑。

「咋就不能和我說說話兒?」五合傷心地一閃紅紅的眼睛,往她跟前靠靠。

「落臭名聲我也找個是模樣的。史老舅家的二孩、三孩,我要跟他們落個腐化名聲,心也甘,冤枉我我甘心。人家扯起是個漢子,臥倒是條豹子。和你,值嗎?」葡萄笑嘻嘻地看他一點點往她身邊擠,等他擠上來了,突然抽身,手背摑在他下巴上,下巴險些摑掉在地上。

五合一手捧下巴,一手指點著葡萄,成了戲臺上的小生:「好哇,打得好!再來一下!……」

葡萄說:「回頭還得浪費肥皂洗手!」

「再來一下!我看你敢!你再來一下,我啥也不說了,咱直接找民兵連長去。」

「找唄。」

「他們天天忙著抓搗亂破壞的地主、富農,漏網反革命。」

「抓唄。」

「你別以為你把他藏得多嚴實。」

五合說這話是想詐詐看。他紅光四射的眼睛罩住葡萄臉上的每一點變動。葡萄的臉一點變動也沒有。他心裡一涼,想訛點什麼的計劃恐怕要落空。

「我藏啥了?」她問。

五合頭皮一硬,嘴皮一硬,說:「那天我可看見了。你以為我沒看見?」他想,詐都詐都這兒了,接著往下詐吧。

「看見啥了?」

「你說看見啥了?看見他了唄。你給他蒸了新面饃。你能把啥藏得住?我馬上就能叫巡邏的民兵過來。」

麥子收成好,民兵們夜夜巡邏保衛還沒收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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